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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惨烈的攻防,如同沉重的磨盘,碾磨着交战双方的意志与血肉。
夕阳将桃花堡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时,清军终于如同退潮般,留下了城下数百具尸体和散落的破碎器械,撤回了营寨。
堡墙上也随处可见斑驳的血迹、插满的箭矢、以及被火炮砸出的坑洼。疲惫至极的守军开始轮换休息,救治伤员,抢修工事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、硝烟和焦糊味。
韩阳没有休息。他带着亲兵,踏着粘滑的血迹,从南墙到东墙,再到北面由董其昌负责的防区,逐一巡视。南墙是主战场,振武营伤亡最重,初步清点,阵亡、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超过百人,轻伤无数。岳河脸上被箭矢擦过,留下一道血痕,声音沙哑,但眼神依旧凶狠。
东北两面压力较小,董其昌所部依托韩阳事先构筑的壕沟矮墙体系,打退了清军数次试探性进攻,自身伤亡不大,但士卒明显惊魂未定,董其昌本人更是脸色发白,见到韩阳时目光躲闪。
“董防守,今日弟兄们辛苦了。夜间需加倍警惕,防虏子偷营。”韩阳看着董其昌,语气平淡。
“是,是,末将明白。定当小心戒备。”董其昌连忙应道,额角隐有汗迹。
回到参将府,韩阳立刻召集魏护、岳河等核心将领,以及从雷鸣堡赶来支援、负责一部分城防的孙彪徐议事。
“今日之战,我军虽守住,但伤亡不轻,尤其是岳河的火铳队,折损近两成。鞑子攻城器械众多,步卒悍勇,明日攻势必更猛烈。”
韩阳开门见山,“我们的优势在于火器、城墙,以及……他们不知道的底牌。但劣势是兵力、补给,以及久守必失的心理压力。”
“大人,今日观战,鞑子主攻南墙,但对东北两面的壕沟矮墙似乎有所顾忌,未全力进攻。是否可从此处想想办法?”孙彪徐沉吟道。
他从雷鸣堡来,对韩阳的防御思路更了解。
韩阳点头:“这正是关键。鞑子想集中力量砸开南墙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不敢全力砸,或者砸的时候,崩掉他几颗牙。”
他铺开一张桃花堡周边的简图,“魏护,你夜间挑选五十名最悍勇、熟悉地形的老兵,从北面隐秘出口潜出,不用接战,专门袭扰鞑子安置在东北两面,监视我壕沟区域的游骑和哨探。
用弩,用短刃,打了就走,制造混乱,让他们以为我们随时可能从那个方向出击,牵制其部分兵力。”
“明白!袭扰搅局,俺拿手!”魏护眼中凶光一闪。
“岳河,你火铳队伤亡大,明日可将部分伤者替换下来,但火力不能弱。
将剩下的人重新编组,缩短轮射间隔。另外,我让李志祥把军工坊赶制出来的那批‘炸罐’给你一部分,在敌军云梯、盾车聚集处使用,不求杀敌多少,但要乱其阵型,挫其锐气。”
“炸罐?”岳河一愣,随即明白,“好!这玩意近处来一下,够他们喝一壶!”
“彪徐,你带雷鸣堡来的弟兄,组成两队预备队,一处藏在南门内街巷,一处靠近东北角。哪里城墙告急,就支援哪里。记住,上去就要稳住阵脚,不惜代价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韩阳目光扫过众人,“告诉所有弟兄,我们并非孤军。
卢督师就在大同,虏骑大举入寇的消息必然已传开。
朝廷援军,或许已在路上。
守一天,援军就近一天;多杀一个鞑子,我们就多一分胜算,朝廷的赏赐,阵亡兄弟的抚恤,就厚一分!我韩阳,与桃花堡共存亡!若城破,我必先死于诸位之前!”
“誓与大人共存亡!”众将低吼,疲惫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。
是夜,桃花堡内外无人安眠。
堡内,抢修工事、搬运伤员、分发食水的动静持续不断。
堡外,魏护带领的五十名夜不收如同鬼魅般潜出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掩护,袭击了清军几处外围哨岗,射杀十余人,焚毁两座临时哨塔,又在黎明前悄然退回,引得清军东北方向一阵骚乱,不得不增派了巡逻兵力。
第二天,天色未明,清军的进攻便开始了。
与昨日不同,岳托似乎失去了耐心,或者想试探明军虚实,进攻从一开始就极为猛烈。
数百弓箭手在盾车掩护下,抵近城墙,向城头倾泻箭雨,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。
数十架云梯同时架上南墙,悍不畏死的清军重甲步卒,在白甲兵带领下,嚎叫着向上攀爬。
火炮对轰也更加激烈,清军的红夷大炮重点轰击昨日已出现裂纹的几段城墙,砖石簌簌落下。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城头守军顶着箭雨,用一切手段反击。滚木礌石如雨落下,金汁散发出恶臭。
火铳队在军官的厉声催促下,冒着被射中的风险,探身向外齐射,硝烟几乎遮蔽了垛口。
岳河看准时机,将十几枚“炸罐”点燃药捻,奋力掷向城下云梯和盾车最密集处。
“轰!轰!轰!”
连续的爆炸声不像火炮那般沉闷,却更加尖锐刺耳,火光闪烁,破片横飞。
聚集在断,盾车被掀翻,进攻势头为之一滞。
但这并未能阻止清军的疯狂。
更多的清军涌上,一些悍勇的白甲兵甚至用刀斧劈砍垛口,试图扩大缺口。
“长枪队!上!”军官嘶吼着,带着长枪兵挺枪冲上,与冒头的清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。
刀枪碰撞,血肉横飞,不断有人惨叫着从城头跌落。
一处垛口被清军集中突破,数名白甲兵跳上城头,舞动大刀虎枪,瞬间砍倒七八名明军,眼看就要站稳脚跟。
“跟我上!”孙彪徐恰好带预备队赶到,见状目眦欲裂,挥刀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