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东大军个个受了朝廷恩典,满心欢喜。
犒赏结束后,薛仁贵传令散队,将士们各自收拾行囊回乡。
刀枪入库,战马归山,久别家乡的将士们终于盼来了团聚——夫妻相拥,子母相认,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,安稳享受太平日子。
这边暂且不表,再说贞观天子临朝那日,天气晴和,万里无云。
金銮殿外旌旗映日,龙蛇纹绣在旗上似要游动;宫殿内微风轻拂,檐下燕雀飞得自在高远,一派祥和景象。
两班文武依次上朝,山呼万岁后,分列左右站立。
薛仁贵带着众将入朝,在金銮殿前卸去盔甲,换上朝服,盔甲由专门官员收纳保管。
天子下旨,命光禄寺大摆庆功宴,款待一众功臣。
九龙御宴主位由天子坐定,左侧是宗室老臣,右侧是功勋爵主,众人推杯换盏,畅饮至三更才散席。
君臣谢恩后各自离去,天子驾退回宫,长孙皇后早已在宫中等候,设宴接驾。
天子把征东的种种奇遇细说一遍,皇后听闻薛仁贵立下大功,也连连称赞。
宫外,众爵主回家与母子相见,有说不完的家常;老将们归府与妻子团聚,叙不尽的温情。
周青等八位总兵各回衙署安歇,薛仁贵则暂住公馆,有家将随身伺候。
满朝欢腾之际,唯有马、段、殷、刘、王五位公爷的家眷,终日以泪洗面,悲痛不已——自家亲人随驾征东,却再也没能回来。
次日清晨,天子登朝,文武百官朝拜完毕,一道旨意下来:“去天牢提叛贼张环父子,上殿对质!”
侍卫武士领旨而去,片刻后便将张环父子、翁婿六人从牢中提出,押上金銮殿。
六人披枷带锁,赤足蓬头,浑身肮脏不堪,跪在阶下瑟瑟发抖。
徐茂功见状,吩咐左右去除他们的枷锁;尉迟恭则当即展开功劳簿,准备对质。
薛仁贵上前一步,俯伏在金阶之上。
天子居高临下,厉声质问道:“张士贵!朕封你三十六路都总管、七十二路总先锋,父子翁婿皆受王封,荫妻封子,享尽富贵,待你不薄!”
“你却不思报国,反而设计欺瞒朕,将应梦贤臣薛仁贵埋没在火头军里,用何宗宪搪塞,冒领他的功劳!如今东辽已定,薛仁贵就在此处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张士贵连忙哭嚎起来,装出一副冤枉模样:“陛下明察!臣出身七品知县,蒙陛下厚爱才得居高位,感恩戴德尚且不及,怎敢欺君犯上?”
“那薛礼在火头军时,半点本事没有,既不会舞枪弄棒,也不懂领兵打仗,怎能是应梦贤臣?故而臣才未曾奏明。”
“至于征东的功劳,全是臣女婿何宗宪立下的!臣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薛仁贵,实在不知‘藏匿贤臣’之说从何而来,还望陛下为臣做主!”
薛仁贵听得怒火中烧,厉声反驳: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奸臣!你既然说功劳是何宗宪的,那你倒说说,他具体立了哪几功?”
张士贵心里快速盘算,胡诌道:“陛下!第一功是天盖山活捉董逵,第二功是山东探地穴,第三是劝四海龙神免朝,第四是献瞒天过海之计!”
他一着急,把龙门阵、平辽论两桩大功忘得一干二净,又接着说:“第五功是箭射番营、鞭打独角金睛兽,第六功是飞身登东海岸!”
金沙滩智取、思乡岭破敌这两功也没记起来,勉强说到三箭定天山、箭中凤凰城,就把凤凰山救驾等关键功劳全漏了。
他打得一手好算盘——深知尉迟恭的功劳簿上只画杠子不写字,想靠胡编乱造蒙混过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