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公一听马荣说出 “双土寨” 三个字,脑子里 “嗡” 的一声,当即眼前一亮。
他一拍大腿,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个干净,喜滋滋道:“妥了!这案子有门儿了!”
“你们俩可打听清楚了?那贩丝的汉子真在寨里待着,还得耽搁几天?”
“要是没弄错,本县这儿有个绝妙的计策,不用大动干戈,保准能把这小子手到擒来!”
乔太挠了挠头,赶紧回话:“大人,行踪绝对查实了!就是…… 光顾着追他的踪迹,打听他在哪儿卖货,一时大意,没问清这小子姓甚名谁。”
“不过您咋一听这寨子名,就说案子能破了?”
狄公捋着胡子,笑得一脸神秘。
“你们有所不知!前日我在郡庙宿夜,得了个奇梦。”
“梦里那对联有句‘卜圭’,这‘圭’字拆开,可不就是两个‘土’?”
“如今这贩丝的凶徒,偏偏就藏在这双土寨里,还是个湖州人!”
“这不正应了梦里的预兆吗?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吩咐道:“你俩赶紧去换身行头,扮成跟班的模样。”
“待会儿跟着本县一起出发,咱们找家最大的客栈住下。”
“你们去打听清楚,寨里哪家丝行的生意最红火,就直接住到那行里去。”
“见了人就说,我是从京城来的绸缎庄客,本来要去湖州收蚕茧,回京织京缎卖。”
“半路上不巧得了场大病,耽误了行程,怕是赶不上蚕季了。”
“听说这双土寨有人贩丝,特意来碰碰运气,不管多少,全要了!”
“他只要敢把那贩丝的汉子带出来,本县自有办法收拾他!”
马荣和乔太听得两眼放光,领了命就去准备。
狄公这边也没闲着,知道这趟出门得耽搁些日子,当即拟了份公出文书,上报给上级。
又把捕头叫到跟前,把话说明白,让他暂时代管官印,衙门里的公事,一律由他代拆代行。
末了还特意叮嘱:“外面的风声,半点都不能露!少则十天,多则半月,本县必回!”
捕头连连应诺,自去忙活。
狄公看天色已晚,就在书房里歇了片刻。
约莫到了五更天,他悄悄起身,换上一身寻常商人的便服,随身带足了银两,又把邻县的通行文书藏在贴身的衣兜里,以备不时之需。
一切收拾妥当,狄公带着马荣、乔太,趁着夜色,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衙门,直奔双土寨而去。
三人晓行夜宿,紧赶慢赶,不过三四天的功夫,就到了双土寨的地界。
马荣早就打听好了,西寨口有家张六房客栈,是寨里数一数二的老店,南来北往的客商,都爱往这儿挤。
他让狄公先在寨外下车歇着,自己和乔太先进寨探探路。
两人走到客栈门口,故意提高嗓门喊道:“店里有人吗?!”
“我们从京城来的,借你这宝地住上几天!”
“我家老爷是做大绸缎生意的,有的是银子!赶紧出来招呼!”
客栈的店小二一听这话,眼睛都亮了 —— 这可是大主顾啊!
他一溜烟地跑出来,满脸堆笑:“客官里面请!上等的房间有的是,您想住哪间,随便挑!”
说着就招呼人来搬行李。
马荣摆摆手:“不急!寨口那儿停着辆轻便马车,就是我家老爷的座驾。”
“你让我这兄弟跟你去搬行李,我先进去瞅瞅房间!”
他吩咐乔太跟着店小二去搬东西,自己大摇大摆地进了客栈。
掌柜的早得了信,亲自迎了上来,领着马荣挑了一间干净敞亮的单间,又让人赶紧打扫。
马荣转身出店门时,狄公正站在门口,指挥着搬行李。
一行人把行李搬进房间,结清了车钱,小二殷勤地送上热茶。
众人洗漱完毕,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走进来,拱手问道:“这位客官尊姓大名?”
“从京城远道而来,是要往哪边走货啊?”
“小店做生意,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,南来北往的客人,没一个不夸的!”
“后面的饭堂里,点心酒菜,一应俱全,客官想吃啥,尽管吩咐!”
狄公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故作深沉道:“咱们是京城绸缎庄的庄客,上个月就从京城动身了。”
“原本打算从这儿路过,直接去湖州收蚕茧,谁知道半路上得了场重病,耽误了行程,这才拖到今天。”
“看这双土寨,也是南北通衢的要道,不知道今年的丝价,比往年是高是低啊?”
掌柜的一听这话,立马来了精神:“客官有所不知,敝地离湖州还有段距离,不过那边的行情,倒是常听人说起。”
“今年开春天气好,蚕茧收成旺得很!一百两丝,也就三十四五两银子的价!”
“前几天还有几个湖州来的贩丝客商,把货押在了南街的薛广大家丝行里,听说开盘价也才三十八九两!”
“这么一算,从这儿买丝,再加上路上的盘缠,反倒比直接去湖州收划算得多呢!”
狄公故作惊讶,眉头皱成一团:“哦?今年丝价竟低了这么多?只抵得上往常的三分之二?”
“看来我这病,倒还误打误撞,没耽误正事!”
他话锋一转,又装作不懂行的样子问道:“你们这地方的丝行,向来是怎么做买卖的?”
“是听客商定价,还是行家说了算?抽成要几分?能不能赊账,晚点再付银子?”
掌柜的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:“客官,这话可就问到小人的盲区了!”
“虽说小店离那些丝行不远,每年到了这个时候,也常听人议论行情,可咱毕竟隔行如隔山啊!里面的门道,还真说不清楚。”
“看客官这样子,想必是第一次来咱双土寨吧?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!”
狄公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放下茶杯,一本正经道:“在下姓梁,单名一个狄字。”
“唉,也是时运不济,我在京城做这绸缎生意好些年了,从没出过远门。”
“今年咱们行里的老掌柜过世了,东家抬举我,让我出来跑一趟,哪知道半路就病倒了。”
“既然这儿的丝价这么便宜,劳烦掌柜的,待会儿带咱们去那些丝行走走。”
“打听打听,都是些什么来路的客商在卖丝。”
“要是这儿的货合适,咱就不去湖州折腾了!”
掌柜的心里乐开了花 —— 这可是个大财主啊!
别说帮他引荐丝行,就算让他白跑几趟都乐意!
能留住这尊财神爷,多住一天,就能多赚一天的房钱饭钱,回头还能落个好名声,吸引更多客商来!
他忙不迭地应承下来,扭头就吩咐店小二:“赶紧的!把店里最好的点心酒菜都端上来!好生伺候着梁老爷!”
那态度,别提多殷勤了。
到了下午,狄公吃饱喝足,让乔太留在客栈里看守行李,自己带着马荣,慢悠悠地踱到柜台前。
他拍了拍掌柜的肩膀:“张老板,这会儿得空吗?陪咱们出去走走?”
掌柜的哪敢怠慢,连忙从柜台后钻出来,点头哈腰道:“客官吩咐,小人敢不从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