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太爷,老奴只是用现成的开水泡茶,烧水另有专人负责。”
狄公追问:“那烧水的地方在何处?”
“在厨房下首的那间小屋里。”
狄公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对着堂下说道:“此案本县已然有了眉目!胡作宾、高陈氏,你们两人暂且退下,分别看管,明日本县便揭开真相,还你们一个清白,也还死者一个公道!”
说罢,他起身退入后堂,留下一屋子满脸疑惑的差役和当事人。
此时,华国祥正在后堂隔间听审,一开始见狄公对着胡作宾和颜悦色,他就气得不行,恨不得冲出去辱骂胡作宾一顿,可碍于公堂规矩,只能强压怒火。
后来见狄公审来审去,还是没个结果,最后竟让两人退下,他再也忍不住了,见狄公进来,立刻怒冲冲地质问道:“父台就是这样审案的?既不用刑拷问,也不严厉驳斥,照这样下去,就算审到明年今日,也断不出个是非!”
“这里的州府衙门又不是关了门,天外有天,若父台再如此敷衍,休怪举人越控!”说着,他气得浑身发抖,转身就要走。
狄公见状,笑着拦住他:“尊府的事,本县已经弄明白了,还请华举人稍安勿躁。明日午后,本县定去尊府,当着众人的面,把案子断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这是本县的分内之事,何劳华举人去上宪控告?若明日断不明白,不用你去控告,本县自己也无颜再做这昌平知县!你且先回去等候便是。”
华国祥听他说得如此笃定,心里又疑又信,只得冷哼一声:“非是举人急躁,实在是爱女含冤,于心不忍。既然父台已有头绪,明日我便在家中恭候大驾。”说罢,怒气冲冲地告辞离去。
狄公回到书房,马荣立刻上前问道:“太爷,今日升堂,您怎么敢断定明日就能断结此案?”
狄公端起那碗飘着黑灰的茶,笑道:“凡事皆有理可循。你看胡作宾,虽是个纨绔子弟,却也只是少年豪气、爱嬉戏打闹,误说了句戏言而已,绝非下毒害人的奸邪之徒。”
“他母子二人,如今已是悲痛交加,若我贸然详革他的功名、用刑拷问,万一他不堪受辱寻了短见,岂不是案未破,又添一桩冤案?”
“还有那高陈氏,她说李家老夫人对她有恩,小姐是她从小抱大的,依我看,她也绝不会谋害小姐。这几日我思来想去,都找不到突破口,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那壶毒茶上。”
“方才家人献茶,茶水上的黑灰提醒了我——华家烧水的地方在厨下的小木屋,木屋年久失修,房檐难免会掉灰尘。你想,若烧水时,有带毒的灰尘掉进水里,那泡出来的茶,不就成了毒茶?”
马荣听完,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!太爷的洞察力,真是无微不至!只是若真是这样,那下毒之人岂不是无从查找?这案子,恐怕比毕顺的案子还要难断啊!”
正说话间,洪亮和陶干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进来,对着狄公磕头请安后,站在一旁等候吩咐。
狄公问道:“你们出去查访多日,可有什么收获?毕家那边,有没有查出什么破绽?”
洪亮连忙回道:“太爷,小人奉命后,白天就在何恺家住着,每到定更和五更时分,就去毕家附近查访,一连数日,都没发现什么异常。”
“昨晚小人实在着急,就和陶干一起,施展夜行功夫,跳上毕家的屋顶细听。一开始,只听见周氏在院子里,对着她婆婆骂骂咧咧,抱怨她不该把太爷带回家看病,小人还以为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可后来,那哑女忽然在房里叫了一声,周氏立刻骂道:‘小贱货,又造反了?不过是老鼠吵闹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!’说着,就听见‘砰’的一声,她把房门关上了。”
“小人当时就觉得奇怪,那哑女天生不能说话,怎么会因为老鼠吵闹就叫出声来?于是就趴在屋顶上继续听,隐约听见房里有男人的说话声,想跳下去查看,可又没看见有人进出的痕迹,不敢贸然行动。”
“后来陶干悄悄揭了一块瓦片,往下细看,可房里光线太暗,什么都没看清。没办法,我们只能先回来,禀明太爷,请太爷示下。”
狄公听完,眼神一沉:“何恺这几日查访那个姓徐的男子,可有消息?毕家左近,有没有这么一个人?”
洪亮脸上露出难色,欲言又止。他究竟查到了什么?毕家房里的男人,是不是那个神秘的姓徐的奸夫?
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