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说到狄公在金殿慷慨陈词,恳请武后传旨,让他前往白马寺搜查,严惩作恶多端的怀义。
武后坐在龙椅上,那叫一个左右为难,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一边是自己的宠臣怀义,那可是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,要是真被狄公拿去拷问用刑,她心里实在舍不得。
另一边是刚正不阿的狄仁杰,还有群情激愤的百姓,要是执意护着怀义,难免落人口实,说她徇私枉法、不顾天理国法。
武后琢磨来琢磨去,心里有了主意:先敷衍狄公,让他去白马寺查,只要把王毓书的儿媳找回来就行,其余的事能饶就饶,毕竟怀义是出家之人,也好找借口遮掩。
要是狄公真搜出实据,实在遮掩不住,到时候再传旨开赦,也还来得及。
打定主意后,武后清了清嗓子,缓缓说道:“狄爱卿所奏之事,孤家尚且不知怀义是否真有此举。”
“白马寺是先皇敕建的寺院,寡人也曾去烧过香,见怀义苦志修行,颇有佛门子弟的模样,才命他做了住持。”
“如今既有百姓告状,自然不能因为他是敕封的僧人就违例不办,但也得查仔细了——免得是别处僧人冒充怀义作恶,到时候坏了国体,可比坏了佛法严重得多。”
“爱卿是明白人,定能体谅寡人的心意。此去你只需把王毓书的儿媳找出来,让怀义交出来就好,其余的事,看在他是出家之人的份上,能宽恕就宽恕一二吧。”
狄公在张胆让我违例宽恕怀义,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偏袒吗?
可他也不能当场抗旨,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,躬身奏道:“臣定当仰体圣意!若是怀义果真不法,臣也只能临时再看轻重处置了。”
狄公心里早就有了盘算:不管你武后有什么私意,既然让我去了,我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,哪怕最后再奏你一本,也不能让天理国法形同虚设!
两人正准备退朝,忽然黄门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跪地奏道:“启禀陛下!白马寺住持怀义派人来报,山门前不知被何人杀死两口女尸,首级却不见了踪影,特来请陛下圣裁!”
武后一听,当场就慌了,心里咯噔一下:坏了!莫非怀义这小子真的干了不法之事?
难道是他骗了两个女子来行奸,女子不从,他就把人杀了,现在反而来奏请我发落?可狄仁杰还在朝堂上,这事怎么遮掩得过去?
武后强装镇定,当场拍案大怒:“大胆狂徒!白马寺是敕建的寺院,何人竟敢在此行凶杀人?若不严办,国法何在!”
“山门明明有人看守,那个叫静慧的僧人,难道就没听见动静?莫非是他干了什么不端之事,故意把罪名推到怀义身上?”
狄公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两具女尸,分明就是马荣和乔太昨晚杀死的道婆和那个少年女子,首级被他们摆在了白马寺大厅的机关门口。
狄公知道,现在不是多言的时候,只要领旨前去查验,就能顺藤摸瓜,揪出怀义的更多罪证。
于是他不再多奏,躬身领旨后,转身退朝,立刻带着手下,直奔白马寺而去。
咱们再来说说怀义,他是怎么知道山门前有死尸的?
原来昨晚,怀义带着一群娈童,在暗室里胡闹了大半夜,轮流折腾,却始终找不到和道婆在一起时的那种滋味。
他心里跟火烧似的,坐立难安,一直等到三更,也没等到道婆前来,心里别提多郁闷了。
他想去和王毓书的儿媳行苟且之事,可那女子哭得撕心裂肺、拼命反抗,他深怕女子寻死觅活,断了自己的念想,也只能作罢。
好不容易熬到四更,怀义实在按捺不住,就揪了个年纪最小的道童,勉强发泄了一番,可心里依旧不舒服。
他对着身边的娈童骂道:“这个老虔婆,竟敢骗我!她明明知道我熬不住,偏偏不来!”
“她的兴隆庵离这里也不远,你们跟我一起去寻她,看看她到底去做什么了——莫非是又遇见了什么妙人儿,舍不得回来了?”
那些娈童平日里对怀义百依百顺,哪里敢说半个不字,当即就有三四个人跟着怀义,从暗室里走了出来。
怀义伸手一抽铜铃,打开了暗门,可刚一开门,就见一个滚圆的物件,像西瓜似的,从台坡上骨碌碌地滚了下来。
身边的娈童们吓得尖叫一声,还没等喊出第二声,就“咕咚”一声栽倒在地,浑身发抖。
怀义也吓了一跳,连忙问道:“你们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,到底看见了什么?”
那个栽倒在地的娈童,早已被吓傻了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人、人、人头!是血淋淋的人头!”
怀义顺着娈童指的方向一看,果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当场就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高声大喊:“前面的守卫,快出来!此地出命案了!”
原来,白马寺门槛外面的陷人坑旁边,有四个绿林大盗在把守。
他们平日里白天没事,晚上就守在这里,一旦有人不小心掉进陷人坑,他们就会一拥而上,乱刀砍死,不留痕迹。
此时听到怀义的叫喊声,知道又出了事,连忙也抽起铜铃,打开了暗门。
可没想到,暗门一开,也有一个“西瓜大小”的物件,从上面滚了下来。
为首的那个大盗正准备往上走,冷不防被那个物件砸中了脑袋,吓了一跳,还以为是什么东西,顺手就摔了出去。
他只觉得额头冰凉,伸手一摸,满手都是鲜红的血,吓得当场就喊了起来:“怪事!真是怪事!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头?”
四个大盗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只能一起攒身上来,跨过门槛,走进暗室。
他们看见一个娈童已经被吓昏在地,连忙上前问道:“你们别慌!这事肯定是仇家干的,能有这么大的胆量,绝非普通人。”
“快拿个灯台过来照一照,看看这颗人头,到底是谁的!”
怀义连忙移过烛光,凑上前一看,当场就吓得腿软——这颗人头,不是别人,正是他苦苦等候的王道婆!
怀义哭喊道:“不、不、不好了!是王道婆!她被人杀了!我的心肝啊,你死得好惨,我以后可怎么活啊!”
为首的大盗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你也别光顾着哭了!我们那边也滚下来一颗人头,一起照一照,看看是不是一伙的,也好查出凶手是谁。”
说着,两个大盗转身出去,把另一颗人头取了进来,众人凑上前一看,正是道婆带来的那个少年女子。
怀义这下彻底慌了,哭丧着脸说道:“这可怎么办啊?这两个女人,肯定是来的时候,被仇家杀了!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,我可就完了!”
四个大盗倒是还算镇定,为首的那个说道:“你也别太害怕,事到如今,只能想办法补救了。”
“你赶紧派人去武三思大人的衙门报信,现在天快要亮了,让他立刻上朝,奏明武后陛下,传旨让刑部衙门和九门提督,一起严拿凶手。”
“这么雷厉风行地去查,还怕凶手能逃上天去?至于这两颗人头,赶紧找个地方埋了,毁尸灭迹!”
“到时候就说,这是一起无头命案,凶手在别处杀了人,把尸身移到了白马寺山门前,故意栽赃陷害你。武后陛下一向护着你,肯定会下令严查栽赃之人,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!”
怀义一听,顿时眼前一亮,觉得这个主意可行,连忙说道:“好!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
当即就命人赶紧收拾好两颗人头,去后山掩埋,又派了一个心腹,连夜入城,去武三思的衙门报信。
可没想到,那个心腹赶到城里的时候,武三思已经上朝去了,他没办法,只能去黄门官那里禀报此事,请黄门官代为奏明武后。
另一边,武后退朝后,心里一直惦记着怀义的事,生怕狄公查出什么实据,连忙让人去传武三思入宫。
武三思一入宫,武后就急急忙忙地说道:“三思啊,不好了!怀义这小子,又干出坏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