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说到狄公拍案大怒,下令将怀义重打六十大板,专治这奸僧的嚣张气焰!
两边皂役一声威武,当即拖起怀义就往堂下走,那阵仗,看得武三思都心头一紧。
顷刻间,堂下吆五喝六的打板声、怀义的惨叫声混在一起,别提多解气了。
可怜怀义这奸僧,自从进了白马寺,那可是武后的心头肉啊!
住的是高房大厦,吃的是珍肴百味,待遇比公主大臣还强,十好几年养尊处优,连手指头都没受过半点委屈。
这六十大板下去,直接给他打得皮开肉绽、鲜血淋漓,板打完了,人也只剩半条命,趴在地上哼唧个不停,哪里还有半分御赐住持的威风?
狄公命人把他拖回大堂,按在公案前跪下,厉声呵斥:“汝这狗头!妄自尊大,眼里根本没有国法,一味奸盗邪淫、无恶不作!”
“整个朝堂,除了本院,谁还敢这样治你?说!你到底招还是不招?再不招,本院就用夹棍伺候,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!”
怀义被打得痛不欲生,却还嘴硬,梗着脖子叫嚣:“大人乃堂堂朝廷大臣,为何故意刻薄苛责我一个僧人?”
“大人要我招供也可以,先把我‘敕赐白马寺住持’的名号奏请圣上注销,否则休想我认一个字!”
“你说我目无国法,我看你才是目无君上!皇上御封的僧人,你也敢擅自用刑拷问?今日我受你摆布,明日金殿之上,我定要与你好好理论!”
狄公本就怒火中烧,一听这话,更是忍无可忍,当场拍案大骂:“汝这一派胡言,也敢来吓本院?”
“本院执法无私,向来不徇私枉法、依附权贵,你以为凭着‘御赐’二字,就能为所欲为、逃脱罪责?”
“你身为御赐住持,知法犯法,本就该加等问罪!今日就算是擅专之罪,本院一人承担,定要将你拷问到底,查个水落石出!”
说罢,狄公又连拍数下惊堂木,厉声下令:“左右!取夹棍伺候!”
马荣和乔太最懂狄公的性子,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怒,当即连声答应,“噗咚”一声,就把夹棍摔在了地上,那声响,震得满堂皆惊。
武三思吓得连忙上前阻拦:“狄大人息怒!怀义之罪,固然不可饶恕,但求大人宽恕一日,等明日奏明圣上,再行拷问也不迟啊!”
狄公转头,怒视着武三思:“贵皇亲也是朝廷命官,本院查办此案,人证物证俱在,还有什么可推诿的?”
“这秃僧胆敢当众顶撞大臣,种种不法之事做尽,该当何罪?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本院早已将万岁牌供奉在大堂之上,今日审问,乃是为国家办事、为百姓伸冤,若有任何罪名,本院一人承担,与他人无关!”
说罢,狄公不再理会武三思,连连下令:“快!将他夹起来!”
堂下差役见狄公动了真怒,不敢有半分迟疑,当即上前数人,将怀义按在地上,脱了他的僧鞋,把两条腿塞进夹棍的圆眼里。
一声吆喝,众人合力收紧绳索,只听怀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当场就哭爹喊娘,大叫“没命了”。
狄公冷笑着看着他,语气冰冷:“你平时无法无天,今日就让你受些苦楚,也好让你记住,国法难容,以后再不敢为非作歹!”
说着,狄公又命人:“再收紧些!”
昏死了过去。
差役们连忙停止用刑,上前回报狄公。狄公命人将怀义扶起,用火酸醋慢慢将他熏醒。
众人按吩咐行事,没过一顿饭的功夫,怀义就悠悠转醒,一睁眼就哀嚎起来:“痛煞我也!痛煞我也!”
狄公命人扶着怀义,在大堂上慢慢走了几圈,此时的怀义,早已痛入骨髓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一个劲地哼唧。
狄公又命人将他推到公案前跪下,厉声喝道:“这夹棍的滋味,谅你还能勉强挨受,若是再不肯招供,本院就动用极刑,看你扛不扛得住!”
怀义被打得彻底没了脾气,再也不敢嘴硬,当场哭了起来:“求大人勿用刑!求大人勿用刑!僧人情愿招供,情愿招供啊!”
“那两颗人头,藏在竹林下的墙根底下!”
“那两个人,是兴隆庵的两个道婆,我不知道她们被谁杀死在寺门前,只知道有人把两颗首级,送到了暗室外面。”
“昨夜我开门的时候,忽然有一颗人头滚进地窖,我已经吓得不行了,谁知外面地窖也有一颗。”
“我命人把人头提起来一看,才知道是王道婆和庵里那个使唤的女子,所以才叫喊起来。这都是实情,没有一句虚言,求大人再派人前去探访核实,这苦刑,我实在受不下去了!”
狄公冷声道:“只要能找到首级,便是实证!谁让你把人头埋在那里,故作玄虚?”
当即,狄公命招房记录下怀义的口供,让他在上面画押签字,随后交给巡捕严加看管,宣布退堂。
退堂后,狄公来到书房,对着武三思说道:“方才怀义招供之事,并非本院私设公堂、擅自审问,贵皇亲亲眼所见、亲身见证。”
“明日早朝,还请贵皇亲与本院一同面圣,如实奏明此事。”
武三思心里虽不情不愿,却也只能满口应允,见狄公审问完毕,便急匆匆告辞离去。
出了巡抚辕门,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武三思没有回自己的府邸,而是径直从后宰门进了皇宫——他要赶紧把怀义被刑审的消息,告诉武则天。
虽说天色已晚,但宫里的太监们个个都认识武三思,平日里他经常穿宫入内,畅通无阻。
来到武则天的宫中,恰巧撞见张昌宗正给武则天洗脚,只听武则天唉声叹气道:“你二人自从入宫,一个封为东宫,一个封为西宫如意君,每日无忧无虑,陪在我身边享福。”
“可叹怀义,他是孤家的旧交,这么久了,我都没能好好亲近他。今日上朝,狄仁杰竟然参了他一本,说有个进士王毓书,控告怀义把他的媳妇骗进白马寺,想要强行霸占,至今生死未卜。”
“狄仁杰把这事奏明寡人,寡人便派他亲自去白马寺搜查。你也知道他的性子,刚直得很,若是真的查出什么破绽,他那个人,一点情面都不讲,怀义这次恐怕总要吃苦头了。”
“孤家已经命三思前去给怀义报信,怎么到现在,他还没回来?”
武三思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,连忙推门进去,躬身说道:“姑母不必过虑,臣儿回来了!”
随后,武三思就把自己在白马寺山门前如何见到狄公、如何被狄公关在寺内、如何搜出暗室、王李氏触柱而死、怀义被带回衙门刑审的前前后后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武则天听完,当场就慌了,脸色大变,急道:“怀义那孩子,皮肉雪白如玉,哪里受过这样的重刑?若是把他拷死了,可如何是好?”
“狄仁杰又不比其他人,明日早朝,他必定会据理力争,一番唇枪舌剑,孤家该如何处置才好?”
武三思连忙说道:“姑母放心,臣儿已有一计!”
“王道婆被人杀死,此案至今没有找到凶手,怀义也只是招认了埋藏人头,并没有承认杀人。明日早朝,姑母就说他二人各执一词,案情难以定夺,把怀义交给刑部审问。”
“刑部大堂是武承业在管理,他是臣儿的兄弟,也是姑母的侄儿,岂有不偏护怀义的道理?到时候,让他从轻发落,怀义自然就能脱险了。”
一旁的张昌宗也连忙凑上前,煽风点火道:“陛下,这狄仁杰在朝中,终究不是什么好人!他不仅处处与我们作对,还经常对陛下言语不敬、面色不善。”
“就说怀义这事,他明明知道白马寺是陛下敕赐的地方,却偏偏要鸡蛋里挑骨头,找出什么暗室,故意不给陛下留面子。”
“似他这般行事,国体何在?陛下说他刚直,臣等看他,分明是瞧不起陛下,故意与陛下作对!”
“若是不把他革职罢官,赶出朝堂,我等众人,怎么能长久在宫中陪伴陛下?陛下待我们恩重如山,可他却处处容不下我们,日后陛下身边,岂不是冷冷清清,无人陪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