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减迭没有等他的回答,继续说道,语速渐渐加快,仿佛这些话在他心中压抑了太久:“再把时间拉近。如果,能让高斯、牛顿、爱因斯坦那样的科学巨匠活到今天,以他们巅峰的智慧,持续研究数百年,你觉得人类的科技会走到哪一步?
如果我们最顶级的数学家、物理学家、生物学家,那些推动文明前进的大脑,能够摆脱寿命的限制……
哪怕只是延长他们的黄金研究期几十年,人类文明的整体进程,会不会被加快几代?
不说那么远,就说现在,就在我们身边,有多少国宝级的科学家,正躺在病床上与时间赛跑?
有多少执掌权柄、经验丰富、本该引领方向的人,已经老迈昏聩,思维僵化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或许,高层中有人反对周振国他们的做法,会为死去的民众痛心疾首,会愤怒于他们的残忍,会从心底里感到厌恶和排斥。
但是,从周振国他们至今依然活跃,甚至能调动资源进行‘实验’,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。
无论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‘大局考虑’,还是被那扇被撬开一丝缝隙的‘永生之门’所诱惑,整个体系——包括那些反对者、中立者都已经被……污染了。
那扇门后面漏出来的,不仅仅是力量,更是无法抗拒的、名为‘可能性’的诅咒。
它像病毒一样,渗透进了决策的每一个环节,让理性权衡的天平,悄然发生了倾斜。”
帐篷内一片寂静,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。
李减迭的话,很冷,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开了温情与道义的表象,露出了
陈默看着他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那么,你呢?”
李减迭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深思神色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,一种将一切都看透、也准备好承担一切的平静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陈默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形成了一个近乎没有笑意的、极淡的弧度。
他说:“我也觉得,该死的,就让他去死好了。无论他曾经是谁,未来可能是谁。”
李减迭也笑了,笑容里满是疲惫,却也有一种卸下伪装的轻松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,却多了一丝决绝:“这场由‘永生诅咒’污染引发的灾难,波及的绝不仅仅是我们内部的体系。
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,涟漪会不断扩大。
从清河,到大广,到这个村子……未来,它会蔓延到整个国家,甚至……整个世界。
陈默,我已经做好准备了。准备好面对最坏的结果,准备好……在某一天,成为必须被清除的代价。
我相信,陈薇……她也是。”
陈默的目光投向帐篷外无边的黑暗,缓缓说道:“看来,我们前路,一片灰暗。”
这并非疑问,而是陈述。
一种看清了终点可能依旧是悬崖,却依然要向前走的、平静的认知。
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为这番对话而显得格外凝重时,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,一名年轻士兵脸色煞白、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,甚至忘了敬礼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恐惧而变了调,带着颤抖的哭腔:
“报……报告!李大校!陈……陈先生!王……王老三家!就是之前报告空无一人的那家!我们……我们按照命令再次进行外围警戒和痕迹勘察……可……可是……”
他剧烈地喘息着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、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,话都说不利索。
李减迭眉头一拧,厉声道:“冷静点!说清楚!王老三家怎么了?!”
那士兵咽了口唾沫,脸上毫无血色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,几乎是嘶喊出来:
“尸体!屋内……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的!现在……现在里面吊着三个人!就是……就是之前录像里遗像上那三个人!王老三,他老婆,还有他儿子!就……就那么吊在里面!脸色发青,一动不动!可我们的人十分钟前才确认过,里面是空的!绝对空的!”
临时指挥所内的空气,瞬间降至冰点。
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“空屋”的坐标点,此刻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黑洞,正散发出冰冷刺骨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前路的灰暗,似乎比他们想象的,更加浓重,更加……无法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