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带着哭腔的嘶喊,刺破了指挥所内凝重的空气。
王老三家三具尸体,凭空出现。
每一个词都敲打在李减迭和陈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李减迭瞳孔骤缩,脸上残留的疲惫和沉重瞬间被一种锐利的惊疑取代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默,从对方那双沉静无波的眼中,看到了同样凝重的寒光。
这种超越常理、近乎“鬼魅”的现象,比面对成群结队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发毛。
怪物可怖,但其存在和行动至少遵循某种生物或物理逻辑。
而这种“凭空出现”,尤其是出现在那个早已被标记、刚刚确认“人去棺空”的关键地点,指向的是更难以理解、更莫测的诡异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 李减迭当机立断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峻。
他一边抓起桌上的配枪和战术平板,一边对旁边的副官快速下令。
“命令后山侦察小组继续保持距离监视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靠近孤坟五百米内任何区域!另外,通知医疗组,准备强心剂和镇静剂,随时待命!”
他看向陈默,目光在陈默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监测手环上停留了一瞬。
手环屏幕上的指示灯,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、不稳定的暗红色光点。“陈默,你的状态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 陈默言简意赅,但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,在听到士兵报告的瞬间,似乎又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。
不是兴奋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同频率的异常所触动的、冰冷的“注意”。
“还是打一针,以防万一。” 李减迭的语气不容置疑,挥手示意早已待命的、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兵上前。
他们携带着特制的、印有特殊编号的金属箱。
陈默没有反对,伸出左臂。
一名医疗兵熟练地消毒,从恒温箱中取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,注入陈默的上臂三角肌。
药剂入体,带来一阵细微的、仿佛电流窜过神经末梢的麻痒感,随即是一种温和的压制力,如同无形的套索,轻轻束拢了体内那些躁动的、非人的部分。
他手腕上的监测手环,指示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红转为稳定的深绿。
“走!” 李减迭率先走出帐篷。
陈默紧随其后,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和一名携带检测设备的通讯兵跟上。
村中的道路已经被初步清理,但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仍未散去。
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断壁残垣和怪物的残骸,投下长长的、扭曲变形的影子。
越靠近村东头王老三家,警戒的士兵神情越是紧张,枪口始终对着黑暗中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、令人不安的压抑感。
终于来到了王老三家那个相对独立的院落外。
厚重的木门依旧紧闭,但门缝里没有透出丝毫光亮。
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脸色发白,紧握着枪,眼神警惕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,不断扫视着那扇门和周围黑暗的角落。
空气中,除了硝烟和血腥,之前陈默他们曾闻到过的、那股淡淡的劣质香烛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,似乎更加明显了,还隐隐夹杂着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甜腥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之前报告中散落在院内的那些纸钱元宝和破碗,位置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那些被踩烂的、泛黄的纸钱,此刻似乎被风吹动,以一种奇异的弧度聚拢在门前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。
那个歪倒的破碗,不知被谁扶正了,碗里浑浊的雨水微微荡漾,三根早已燃尽的黑色香杆,依旧插在碗边湿润的泥土里,香头漆黑,笔直向上。
惨白的探照灯光斜斜照过,在门前的空地上投下香杆和破碗长长的、颤动的影子,那影子扭曲着,竟有几分像三炷新点燃的、正在袅袅冒烟的香。
“报……报告!” 一名守在门边的中士看到李减迭和陈默,立刻上前,声音还有些不稳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按照命令,在三十米外设立警戒线,没有任何人靠近这扇门!但……但之前放在里面的灯,大概五分钟前,自己亮了一下,又灭了!
我们没听到任何声音!还有……那三口棺材,真的不见了!我们反复确认过监控和热成像,里面之前确实是空的!可刚才通过门缝和窗户确认……里面……里面真的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没再说下去,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。
李减迭面色沉凝,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警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枪口对准木门。
另一名士兵上前,小心翼翼地用撬棍别住门缝,然后用力一推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木门向内打开,一股更加浓郁的、混杂着陈腐灰尘、劣质香烛、以及淡淡甜腥味的空气涌了出来。
手电筒和枪械上的战术灯瞬间照亮了屋内。
堂屋内的景象,让所有看到的人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屋内没有点灯,但不知从何而来的、一种惨白中透着微青的光线,朦朦胧胧地充满了整个空间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光源似乎是……屋顶?
而就在这诡异的光线下,堂屋正中的房梁上,垂下来三根粗糙的麻绳,麻绳下端,直直地吊着三个人!
三具尸体微微晃动着,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,眼睛圆睁,瞳孔扩散。
他们穿着普通的农家衣服,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,除了……
那个小男孩的尸体。
他的额头上,有一个清晰的、边缘焦黑的弹孔。
而他的胸口位置,衣服被烧穿了一个洞,露出
正是之前在院外,开枪射击留下的痕迹!
此刻,那弹孔周围,正缓慢地、极其粘稠地渗出一种暗黄色的、浑浊的液体,沿着尸身一点点往下淌,滴落在下方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地面上,发出极其轻微、却让人头皮发麻的“滴答”声。
三具尸体吊在那里,在微青的光线下,投下三道长长的、微微晃动的影子,影子扭曲着,延伸到墙壁和角落的黑暗里,仿佛有自己的生命。
屋内温度低得异常,明明外面不算太冷,但一踏入这里,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。
手电光柱和战术灯的光线似乎也被某种东西吸收或扭曲了,照不远,也显得朦胧不清,给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、梦魇般的质感。
而就在正对房梁悬尸的方位,那张老旧褪色的八仙桌上,静静地摊开着一本图画本。
正是陈默他们之前见过、描绘了恐怖场景的那本廉价卡通图画本。
它被摊开放在桌子中央,旁边还放着一支用得只剩短短一截的红色蜡笔,仿佛刚刚还有人坐在这里,借着这诡异的光线,一页页翻看,并在上面涂抹。
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本图画本上。
他走过去,没有立刻触碰,而是先仔细观察。
图画本摊开的位置,正是之前有画的最后一页——那被狂乱黑红色线条涂满、象征无尽混沌的第四页之后。
他戴着手套,轻轻翻动。
前三页,与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。黑影游戏,黑影招手父母沉睡,父母上吊小孩咧嘴笑看,以及第四页的疯狂涂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