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翻到了第五页。
这一页,之前是空白的。
但现在,上面有了新的图画。
用的是廉价的红色蜡笔,笔触依旧稚嫩,甚至比前几页更显凌乱和用力。
画面上,是歪歪扭扭的房梁,房梁上垂着三根线,吊着三个简单的、没有画手脚的火柴棍小人。
而在下方,围着许多个更小、但拿着棍子的小人,将整个房子和吊着的小人围在中间。
画的正是此刻,这间堂屋内的景象——悬吊的三尸,以及包围了这里的士兵。
图画的一角,还用歪歪扭扭的字体,写着一个字:“看”。
笔画稚嫩,颜色猩红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 跟着进来的那名中士也看到了这幅画,瞬间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刚才搜查的时候,确认过这本子!就在桌上!但……但当时是合上的!我们没敢乱动,只是远远看了看封!”
李减迭也看到了这幅画,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示意陈默将图画本小心地装入一个证物袋。
旁边的通讯兵立刻用便携设备对图画本和现场进行多角度拍摄记录。
“检查房间,注意不要破坏任何痕迹,尤其是那摊滴落的液体。” 李减迭低声下令,自己也拔出枪,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墙壁斑驳,家具简单陈旧,除了悬吊的尸体、诡异的图画本和那摊液体,似乎并无其他异常。
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和光线被吞噬的感觉,让人极度不适。
陈默则抬起头,目光再次投向房梁上微微晃动的三具尸体,尤其是那个额头和胸口带着弹孔的小男孩。
弹孔是真的,流出的暗黄色液体也是真的。
图画本上的画,描绘的是“现在”……这超出了简单的物理现象,更像是一种……基于某种“记录”或“预知”的、充满恶意的展示。
就在他和李减迭皱眉思索,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进行初步勘查时——
“指挥部!指挥部!后山三号监控点报告!有情况!有情况!” 急促而带着惊恐的呼救声,猛地从李减迭和在场几名士兵的耳机中同时炸响!
“说!” 李减迭心头一紧,立刻回应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的一名队员!他突然……突然发狂了!毫无征兆!对着身边的战友开枪!嘴里喊着……喊着听不清的怪话!已经被……被制服,但……但他力气大得吓人,眼神……眼神完全不对!请求指示!重复,请求指示!雾气!好大的雾!从山里涌出来了!”
通讯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混乱和惊骇,背景里隐约传来其他士兵的喝骂、挣扎声,以及……一种奇怪的、如同潮水涌动般的低沉呜咽?
几乎是同时,帐篷内的通讯兵也猛地抬起头,脸色惊惶:“报告!李大校!所有外围哨点和无人机同时报告!山林中突然涌出大量浓雾!蔓延速度极快!正在向村庄方向覆盖!能见度急剧下降!热成像和夜视设备受到严重干扰!”
李减迭和陈默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后山士兵突然发狂,浓雾毫无征兆地涌现、干扰设备……这一切,绝不是巧合!
“走!立刻离开这里!” 李减迭当机立断,没有任何犹豫。
这间屋子,这个村庄,此刻都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性。
“传我命令!所有单位,按预定撤退方案,交替掩护,向村外二号集结点撤离!动作要快!不要理会任何异常声响或景象,优先脱离浓雾区域!直升机准备接应!”
命令通过通讯频道迅速下达。
李减迭看向陈默:“我们先撤出去!”
陈默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房梁上悬吊的、在微青光线下轻轻晃动的三具尸体,以及桌上那本已经被收起的图画本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其他人也迅速收拢,准备撤离。
就在最后一名士兵即将退出堂屋,李减迭正要关闭手中强光手电的刹那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敲击声,从他们身后,从那黑暗的、悬吊着三具尸体的堂屋深处,传了出来。
声音不大,但在骤然陷入紧张寂静的撤离时刻,却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所有人都猛地顿住脚步,汗毛倒竖,瞬间回头。
手电光柱迅速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是那三具悬吊的尸体下方,那张老旧八仙桌的方向。
桌上空无一物,图画本已经被带走。
“嗒。”
又一声。
这次,声音似乎来自……房梁?
手电光猛地向上移动,照亮了那三具微微晃动的尸体,以及他们上方粗糙的房梁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尸体在光线中投下的、摇曳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敲击声再次响起,这次变成了有节奏的三声,清晰,稳定,仿佛有人用指节,在黑暗中,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木头。
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,似乎来自桌子,又似乎来自房梁,甚至……来自他们脚下的阴影。
“关闭所有光源!立刻撤离!快!” 李减迭厉声喝道,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。
他不再犹豫,率先冲出了堂屋。
士兵们紧随其后,迅速退出了这间诡异的屋子,并反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合拢,将屋内那微青的光线、悬吊的尸体、以及那诡异的敲击声,暂时隔绝。
然而,站在院子里,所有人却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。
因为,就这么短短片刻,浓重得如同灰白色棉絮、又像是厚重泥浆般的雾气,已经从山林的方向弥漫过来,吞噬了村庄的边缘,正无声无息地、却又无比迅速地,朝着他们所在的院落,翻涌包围而来。
探照灯的光柱射入雾中,被吞噬、扭曲,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模糊朦胧的区域,光线显得涣散而无力。
视线急剧下降,连不远处房屋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裹进了一团冰冷、潮湿、充满未知的灰白坟墓之中。
咚咚咚……
就在陈默被浓雾吸引的时候。
身后那扇关闭的木门,响起了沉闷、压抑的声音,仿佛有人站在门内,用手轻轻敲着。
前路,已被浓雾吞噬。
而那身后的木门内,诡异的敲击声,似乎并未停止,反而……更清晰了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