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多胆气壮,几个男孩顺着墙根,悄悄向剧院的正门方向移动。幸亏他们还没真正走进大门,更吓人的事情就发生了。如果当时真的走了进去,后果恐怕不堪设想。
就在他们接近正门台阶时,剧院里面那幽怨的歌声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一个粗犷、响亮的男人声音猛地炸响,那声音极具穿透力,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门后,甚至像贴着他们的耳朵在吼:
“金凤!银环!别磨蹭了!下一场快开了!”
“银环!你去把行头换了!今儿个你顶金凤的缺,串一下小青!”
这突如其来的吼声,用的是地道的中国话,内容完全是旧时戏班后台催促演员上场的口吻。与之前飘渺的歌声不同,这声音真实、清晰,充满不容置疑的催促感,把几个男孩瞬间吓懵了。刚才还存着的一点探险心思荡然无存,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。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,低呼一声“跑啊!”,几个人顿时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剧院区域,一路狂奔回灯火通明的主教学楼。
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住。很快,“老剧院半夜有旧戏班在排戏”的传闻就在学生中悄悄流传开来,甚至有些老师听了也心里发毛,非必要绝不靠近那座孤零零的建筑。
这股恐慌情绪,并非完全来自学生间的传说。实际上,这座剧院在附近老居民口中,早就是个“不干净”的地方。后来大半年里,关于它的各种说法愈演愈烈,连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都时常摇头叹气,对来买东西的学生嘀咕:“唉,这学校也是……怎么挑这么个地方哟!我们在这儿住了几十年,谁不知道那剧院邪性?可怜你们这些娃娃了。”
流言听得多了,学生们既害怕又好奇。有一次,主人公和几个同学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烧烤摊吃夜宵,边吃边忍不住又议论起剧院的事。摊主是位六十来岁的本地老师傅,听了半晌,终于忍不住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
“小伙子们,你们说的那个动静……我可能知道是咋回事。”
他点了支烟,仿佛陷入了回忆:“那剧院,早些年,确实是个日本人的娱乐场所。但后来不知怎的,日本人也好上咱们东北的二人转和地方戏了。他们硬是从附近掳来了两个不错的戏班子,关在剧院里,逼着唱戏给他们听,跟坐牢似的,不许出去。”
老师傅的声音更低了:“那俩戏班子的人,都是血性汉子,哪儿受得了这窝囊气?听说其中一个班主的亲弟弟,还跟山里的抗联有点联系。后来……就出事了。说是某个晚上,戏班子的人合计好了,趁守备松懈,跟里头的日本人干了起来。动了枪,响了大半夜,可终究是唱戏的,抵不过真刀真枪啊……两个戏班子,男男女女好几十口子,据说……都没能出来。”
老师傅叹了口气:“打那以后,这剧院就没人能安心用了。总有人说,深更半夜能听见里面拉弦唱戏的声音,还有班主催场的吆喝……你们说的那个‘金凤’、‘银环’,我估摸着,就是当年戏班里的两个台柱子,唱青衣花旦的……”
听完老师傅的讲述,几个男孩面面相觑,背脊发凉。主人公喃喃道:“难怪……那天晚上,我们听见有人喊的,就是这两个名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