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劝她先坐下吃点东西压压惊,她只是摇头,眼睛死死盯着饭店门口。过了一会儿,看到有穿制服的人从饭店里出来张望,她像见到亲人,也顾不上跟我们道别,立刻小跑着回去了。
从那天起,我就对这银都饭店留了心。没事就跟本地朋友、尤其是年纪大些的打听:“哎,听说银都饭店那边,以前出过什么邪门事儿没?”
这种打听就像撒网,起初没什么收获,直到大约半年后,一次朋友聚会上,大家喝得微醺,话题天南地北,不知怎么又聊起了各地的怪谈。我便把半年前大排档听来的事,当作一个新鲜的本地奇闻讲了出来。
没想到,我刚讲完,桌上一个不太熟、朋友带来的朋友(姑且叫他老陈),放下酒杯,一脸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对我说:“嘿,巧了!你说的这事,我信!因为我外地来的朋友,就在银都饭店撞见过差不多的!”
我们立刻来了精神,催他细说。老陈点起一支烟,回忆起来。
那是几年前,他有几个北方的朋友来滨港玩。老陈做东,为了显得重视,就安排他们住进了当时挺有档次的银都饭店。一共四个大男人,开了两个标准间。
“结果,住进去的当天后半夜,大概凌晨两三点,我手机就响了。”老陈吐了个烟圈,“电话那头是我那哥们儿,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,开口就骂,说‘老陈你他妈给我们找的什么破地方?这宾馆闹鬼啊!’”
老陈当时被骂得莫名其妙,还觉得朋友是不是太娇气,或者有什么误会。电话里也掰扯不清,他只好半夜爬起来,打车赶去银都饭店。
到了地方,他那四个朋友连行李都收拾好了,坚决不再住,哪怕房钱不退也要立刻换地方。老陈只好一边道歉,一边帮他们提着行李,重新找了一家小旅馆安顿。在去新旅馆的路上,经过他再三询问和安抚,其中两个亲眼所见的哥们儿,才心有余悸地说了经过。
原来,他们四个人分住两间房。出事的是其中一间。半夜里,其中一个哥们儿起夜,迷迷糊糊推开卫生间的门——那会儿宾馆卫生间多用磨砂玻璃门,里面灯没关,透出昏黄的光。
他推开门,迷迷糊糊往里一瞥,顿时魂飞魄散!
只见卫生间洗脸池前的镜子边,直挺挺地站着一个女人!身材高挑,穿着一身……粉色的、样式古旧的旗袍!这还不是最吓人的,最恐怖的是,这女人从头到脚,包括头发、脸、脖子、手臂,凡是裸露的皮肤,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干涸的灰白色粉末,就像粗糙的石灰粉或者墙壁腻子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色彩诡异、即将碎裂的石膏像!她就那样静静地“站”在镜前,似乎也在“看”着镜中的自己,或者……看向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。
那哥们儿吓得一声怪叫,连滚爬爬地退回房间,把同屋的另一个朋友摇醒,语无伦次地说了。两人哪还敢待,立刻跑去敲隔壁房间的门。四个大男人聚在一起,越想越怕,这才有了那通骂人的电话。
老陈讲完,桌上安静了几秒。有人问:“后来呢?那饭店就没个说法?”
老陈摇摇头:“能有什么说法?我那几个朋友第二天一早就改签车票走了,之后再也没来过滨港。我也没好意思去饭店问,难道问‘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石膏粉旗袍女鬼’?不过自那以后,我但凡招待朋友,再也不推荐银都饭店了。再后来……听说那饭店经营不善,没几年就关门拆了,原址好像盖了别的楼。”
故事听到这里,大家都没再说话。大排档的烟火气,仓库角落的旧沙发,深夜宾馆的卫生间,旗袍,高跟鞋,还有那无处不在、令人窒息的惨白灰粉……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个清晰又模糊的诡异形象。她是谁?为何是那般模样?又为何徘徊在那家已然消失的饭店里?这些问题,或许和那栋老建筑一样,早已被时光的尘埃深深掩埋,只留下一些茶余饭后,让人脊背发凉的零碎谈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