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红头绳(2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俩人摸黑往村西头走。月亮还没出来,天黑洞洞的,只有刘大哥手里提着的灯笼照出一小圈光。走了十几分钟,到了那条小溪边上。

太太爷站住了。

他傻眼了。

没有窝棚。

没有油灯。

没有石磨。

只有一棵大树,树底下几块乱石头,乱石头旁边是一条小溪。溪水哗啦哗啦地流着,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
他站在那儿转了好几圈,怎么也对不上号。这儿就是他每天来的地方,那棵大树他认得,那些乱石头他也认得。可窝棚呢?油灯呢?石磨呢?

那石磨好几百斤,不可能一夜之间搬走,那得四五个人才抬得动。

他腿软了,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浑身打哆嗦。这他娘的是遇见鬼了?

刘大哥比他稳当,拉着他胳膊说:“别怕,起来,咱在附近找找。我觉得你遇上的不一定是鬼。我们村儿从古到今没出过这种邪性事儿,我感觉你遇上的这东西,像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像是人参精。”

太太爷听不懂什么叫人参精,就跟着刘大哥在乱石头堆里翻。刘大哥举着灯笼,他蹲在地上用手扒拉那些碎石块和荒草。

扒拉了没一会儿,他突然看见石头缝里露出一截红绳。

就是他送的那红头绳。

他指着那地方喊:“大哥快看,这是我那红头绳!”

刘大哥赶紧蹲下,把灯笼凑近了。俩人用手扒拉那些碎石块和土,扒拉了几下,就看见土里埋着东西。等全挖出来,是两根人参。

一根大的,得有手臂那么粗,须子老长老长的,密密麻麻,像一大把胡子。刘大哥倒吸一口凉气,说这根得有一千年了。

一根小的,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,须子短些,颜色也浅,刘大哥说这根也得两三百年。

两根人参上,都系着红头绳。那红头绳系得整整齐齐的,就在人参的根须上,打了个蝴蝶结。

太太爷站在那儿,看着那两根人参,半天说不出话。他想起那姑娘,想起那老太太,想起她们问他要红头绳时的眼神。那哪是什么母女,那是两根成了精的人参,化成人形,跟人要红头绳。

“你想想,”刘大哥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很轻,“你第一次见她们,她们在干什么?”

太太爷愣了愣:“推磨……”

“推什么磨?”

“磨……磨棒子渣儿……”

刘大哥点点头,指着那棵大树底下:“你看那儿。”

太太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大树底下,有一块大石头,石头上有个坑,圆圆的,像磨盘那么大。

“那石磨,从来就没有过。”刘大哥说,“你看见的,是她们变出来的。”

太太爷想起那姑娘推磨的动作,吱吱呀呀的,手在动,磨在转,可他从来没注意过磨盘底下有没有磨出来的东西。现在想想,那磨盘底下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还有那窝棚。那窝棚他进去过好几回,可里边什么样,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就记得有个门帘子,可他从来没掀开过。

刘大哥说:“你这是撞了大运了。人参精轻易不现形,现形了也不轻易跟人要东西。她们跟你要红头绳,那就是跟你有缘,这是给你送参来了。”

太太爷把那两根人参挖出来,小心翼翼地包好。他蹲在那儿,又看了看那堆乱石头,看了看那棵大树,看了看那条哗哗流着的小溪。
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第一次见那姑娘的时候,她冲他笑。第二次,她还是冲他笑。后来那几天,她每天晚上都冲他笑,可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。

一句都没有。

他想起那双眼睛,黑亮黑亮的,像黑葡萄一样。那眼睛看着他的时候,他总觉得心里头痒痒的。现在想想,那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意思,他说不清了。

后来他就靠着那两根人参发了家,又跟着刘大哥学了挖参的手艺,从此入了这一行。刘大哥告诉他,挖参人有个规矩,挖到人参要用红绳拴住,不然人参会跑。太太爷问他为啥,刘大哥说不上来,就说祖祖辈辈都这么传下来的。

太太爷心里头清楚,这规矩是从哪儿来的。

我那朋友说,他们家祖祖辈辈挖参,都系红头绳。这规矩就是从太太爷那辈儿传下来的。

“你想想,”他说,“挖参系红头绳这规矩,全东北的挖参人都这么干。可你知道这规矩是咋来的吗?没人说得清。但我知道,我们家太太爷就是这么遇上的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吹牛。

不过那两根人参的事儿,他们家族里传了一辈又一辈,传到现在也没人敢说它是假的。

“后来呢?”我问他。

“后来?”他笑了笑,“后来我太太爷再也不去那个村子了。不过他每年春天都让人往那棵大树底下送点东西,红头绳、胭脂、绣花线什么的。也不多送,就送一点,放在那堆乱石头里。送完就走,从来不在那儿多待。”

“那姑娘呢?他还见过吗?”

他摇摇头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们家有幅画像,据说是太太爷后来找人画的。画的就是一个大姑娘,穿着花衣裳,站在一盏油灯底下,冲着画外头笑。那画挂在我老家祠堂里,我小时候见过。皮肤白白的,眼睛黑黑的,挺好看。”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我奶奶说,太太爷临死的时候还念叨过,说那姑娘后来又冲他笑了一回,就在他闭眼之前。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做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