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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会再回那个病房了。我真的已经没事儿了。以后我会来看你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特别认真。
“应该今天晚上我就出院了。以后我只要有空,就来找你玩儿。你放心吧,不用管我,快去食堂吃饭吧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往楼下走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走。
她走得不快,蹦蹦跳跳的,跟所有那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。可看着看着,我忽然发现不对劲——
她下楼梯的时候,脚底下好像没着地。
不是那种一跳一跳的没着地,是真的没着地。就那么轻飘飘的,一步一步,往下走。脚底板跟楼梯之间,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气上。
走到楼梯拐角,她回过头来。
又冲我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,跟刚才一样,甜甜的,干干净净的。
然后拐过去,不见了。
我站在原地,全身发麻。
从后脑勺开始,麻到后背,麻到胳膊,麻到手指头。腿像灌了铅,一步都迈不动。脑子里嗡嗡的,什么也想不了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我转身往病房楼跑。
跑到病房门口,我站住了。
我不敢进去。
我怕进去以后,听到那个消息。
我在门口站了起码五分钟。路过的小护士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等人都走了,我一步一挨地挪到办公室。
几个同事在。我张了张嘴,声音都是抖的。
“二十六床……那孩子……怎么样了?”
同事们看着我,都知道我跟那孩子最好。
有人小声说:“走了。今天早上五点多,抢救没救过来。”
我听完,第一反应不是哭。
是全身出了一层冷汗。
唰的一下,从额头到后背,从前胸到腿,汗全出来了。汗毛一根一根竖着,跟针扎似的。我腿一软,直接坐椅子上了。
“五点多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“五点多。五点四十左右。”
我坐在那儿,脑子一片空白。
我中午看见她的时候,是十一点四十。
她已经走了六个小时。
后来我把中午的事跟同事们说了。他们听完,谁都没说话。有个大姐过来拍拍我肩膀,说别想了,吃饭去吧。
我没吃。那天中午的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,我一口都没吃上。
后来我给我爸妈打电话说了这事。我妈吓得够呛,跑去潘家园找人买了串朱砂,又买了串黑曜石,让我天天戴着,不许摘。
不知道是不是那东西管用。反正后来,再没遇见过。
可有一两年时间,我每次路过那孩子住过的病房,都会想起那天中午的事。想起她站在楼梯边上,两个大眼睛看着我。想起她说“姐姐我完全好啦”。想起她转过身,蹦蹦跳跳往楼下走。
脚底下没着地。
她走到拐角,回过头来冲我笑。
那个笑,到现在我都记得。
后来我想,她是来跟我告别的。
她知道自己走了,特意来跟我说一声。说她没事了,说以后会来看我。可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以后我只要有空,就来找你玩儿。”
我一直等着她来。
可她再也没来过。
也不知道是那朱砂真管用,还是她……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,不能再来了。
我没答案。
只是每次路过二十六床,我都会站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