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解开衣襟，将他后背贴紧自己的胸膛，体温缓缓传递过去。这是她唯一能做的。巴图鲁见状，也脱去衣物，用身体抵住另一侧。周玄夜默默靠近，将手探入他腋下。
“撑住。”凌惊鸿轻拍他的脸，“听见没有？撑住。”
顾昀舟低哼一声，仍未睁眼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风势稍减，雪却未停。山下火光忽明忽暗，敌人依旧按兵不动。他们在等待，如同饿狼静候猎物倒下。
凌惊鸿倚着岩石，手指抠进石缝。她不能死在这里。九鼎尚未集齐，仇未得报，皇位仍空悬。她曾对自己发誓，定要登上金銮殿最高处，亲手撕下那些虚伪面具。
可此刻，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逝。
手指开始发麻，指尖泛出紫色。她知道这是冻伤的征兆。再过几个时辰，意识将模糊，继而陷入沉睡，再也无法醒来。
她用力掐了一下大腿，疼痛让她短暂清醒。
“天亮前……必须做决定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决定？”巴图鲁问。
“向前，或后退。”她望着漫天风雪，“退是死路，进是绝境。但我们只能选一个。”
周玄夜注视着她：“你已有打算。”
她未答。她确实有一个办法，但太过凶险。一旦失败，四人皆葬身雪山。
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短促哨音。
四人同时绷紧神经。
敌人动了。并非进攻，而是换岗。有人走出帐篷，在雪地中来回走动，踩实积雪以防滑倒。他们穿戴齐整，面罩遮脸，脚踏雪靴，准备充分。
凌惊鸿缓缓抽出匕首，刀面映出一点雪光。
“他们不怕冷。”她说，“说明有补给，有后援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留。”周玄夜低语。
“可我们走不了。”巴图鲁怒视，“顾昀舟现在根本动不了！”
凌惊鸿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入怀，取出那块铜牌。她没有去看它，只是紧紧攥住，直至边缘割破掌心，鲜血混着雪水滴落。
她活到今日，靠的从来不是这块牌子。
而是头脑，是狠劲，是一次次逼自己再多撑一刻。
“等风再小些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就走。”
“往哪走？”
“往上。”她望向峰顶，“他们以为我们会退，所以守住山脚。我们偏要往上，闯入风暴最深处。那里，没人敢追。”
“你会冻死！”巴图鲁吼道。
“留在这里才会死。”她冷冷看他，“你选一个。”
无人再言。
雪仍在下。风中隐约传来山下营地的声音，一句断续话语飘来：“……等天亮收尸。”
凌惊鸿将铜牌收回怀中，擦去掌心血迹。
她抬起头，望向山顶。黑暗中，一道闪电劈开云层，刹那照亮峰巅积雪。那一瞬，她看见岩壁之上有东西——非自然形成，而是刻痕。细微却清晰，在风雪侵蚀中显露出轮廓。
像一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