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熄灭。
九鼎归于沉寂,符阵隐没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但心头那份沉重仍在,压得人呼吸艰难。
凌惊鸿伫立原地,拳头紧握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她想起上山前夜做的梦——她站在焚毁的城中,脚下遍布残肢,耳边尽是哀嚎。那时以为是恨意太深,如今才知,那是鼎在警示她。
她缓缓跪下,膝盖砸在石台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片刻后,她慢慢站起。
“我接下这任务,一定完成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坚定如铁。
周玄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,未语,只将刀归入鞘中,站到她左后方半步之处。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顾昀舟坐在台阶边缘,手中的干粮不知何时掉落。他眼神呆滞,嘴微张,久久未能回神。良久,才喃喃出声:“所以……我们不是来夺宝的?是来救人?”
无人回应。
巴图鲁仍守在西侧鼎旁,铁棍深插地面,整个人如同钉入石中。左臂肿胀未消,黑线已攀至肩头,他却连眉头也未皱一下,只是死死盯着那块无字碑,仿佛怕它突然开口。
风停了。
雾散了。
天边泛起一丝灰白,映照高台,投下四道沉默的身影。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该说的已然说完,剩下的,只有路要走。
凌惊鸿望向远处群山,轮廓如一头沉睡巨兽。她知道前路必多风波——西戎不会坐视九鼎齐聚,魏渊更不会轻易放过她。但她此刻已无所惧。
她只知道,这条路,必须走到尽头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鼎身刻痕,那里尚存余温,如同心跳。
周玄夜闭着眼,呼吸渐趋平稳,耳廓微动,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动静。
顾昀舟终于抬手抹了把脸,汗水与尘灰搓成一道泥痕。他低头看见掉落的干粮,犹豫片刻,还是捡起,吹去尘土,重新收回怀中。
巴图鲁喉间滚出一声低语,似祈祷,又似咒骂。
凌惊鸿转过身,面对三人。
她未开口。
但他们都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们站着,不动,不退,不逃。
太阳尚未升起。
光,才刚露头。
石台寂静,唯有鼎体冷却时发出细微噼啪声。
凌惊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横贯整座高台,像一把出鞘的刀,斩开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