莞嫔昨夜确实弹了《湘妃怨》，那曲子本就凄婉，她弹时又带了几分刻意的委屈。
却原是想等皇上翻牌时，营造出“思念而不逾矩”的模样，没成想皇上去了翊坤宫，这琴声反倒成了话柄。
莞嫔尚未答话，丽嫔便接口道：
“《湘妃怨》？那可是抒发悲怨的曲子。莞嫔妹妹在这个时候弹这个，莫不是……对皇上宿在翊坤宫有些不满？”
这话极重，几乎是在说莞嫔嫉妒皇贵妃，对皇上不敬。
莞嫔的脸色白了白，起身福了福身，声音带着几分委屈：“妹妹不敢。昨日夜里偶感风寒，辗转难眠，便弹了会儿琴解闷，绝无他意。许是妹妹技艺不精，让姐姐们误会了。”
“误会？”顺常在冷笑，“这曲子选得也太巧了些。偏偏在皇上宿在翊坤宫的时候弹《湘妃怨》，任谁听了，都会觉得莞嫔娘娘心里不痛快吧？”
莞嫔咬着唇，眼圈微微发红，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愿让上位为难的样子。
她知道，这些人是见她失了先机，故意落井下石。
“够了。”惠妃忽然开口，她扶着小腹，语气带着几分威严：
“不过是弹了首曲子，何必上纲上线？莞嫔妹妹身子刚好，偶感不适弹弹琴解闷，有什么错？再者说，皇贵妃娘娘深得皇上敬重，莞嫔妹妹敬重还来不及，怎会不满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皇上宿在何处，自有圣断，岂是我们能置喙的？用一首曲子就揣测来揣测去，传出去，倒显得咱们后宫嫔妃心眼小，容不下人。”
惠妃怀着身孕，又是四妃之一，说话极有分量。
众人被她噎了一句，想起她肚子里的龙胎，就算心里不服，也不敢再说话了——
若是惹得惠妃动了胎气，谁也担待不起。
倩贵人撇撇嘴，想说什么，被身边的宫女悄悄拉了拉衣袖，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毓常在与顺常在对视一眼，也低下头，不再作声。
皇贵妃看着惠妃，眼中闪过一丝幽光，不愧是…莫逆之交。
她放下茶盏，淡淡道：“惠妃说得是。都是姐妹，不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莞嫔妹妹也别往心里去，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。”
“谢皇贵妃娘娘，谢惠妃娘娘。”莞嫔连忙道谢，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感激与释然，仿佛真的被这番话安慰到了。
柔贵人抱着温宜，从头到尾都没说话，只是在莞嫔被围攻时，悄悄皱了皱眉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温宜依偎在她怀里，小声问：“额娘，她们在吵架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柔贵人柔声哄道：
“娘娘们在说事情呢。”她知道，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选择，无论偏向哪一方，都会引火烧身。
皇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冷笑——
惠妃解围？不过是不想后宫太过难看，坏了她肚子里孩子的安稳罢了。
皇贵妃更是乐得做个好人，既显了大度，又卖了惠妃和莞嫔人情。
这群女人，一个个的，都精着呢。
“既然话说开了，就别再提了。”皇后摆摆手：
“今日天气不错，各宫都回去吧，仔细照看身子。”
众人行礼告退，走出景仁宫时，气氛依旧有些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