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苏培盛的人在景仁宫查了一上午,连酒窖的犄角旮旯都翻遍了,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,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养心殿。”
周宁海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被人听去,可话里那丝幸灾乐祸却藏不住:
“皇上发了好大的火,当场就砸碎了一套霁蓝釉的茶杯,那茶杯还是前年景德镇官窑特意烧的贡品呢!只是奇怪,发了那么大的火,却没说要治谁的罪,就只让苏培盛退下了。”
皇贵妃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步摇上的翠鸟羽毛在光线下闪着莹润的光泽,她轻轻将其插在鬓边,镜中的目光冷了几分,像结了层薄冰:
“查景仁宫?皇后那个老妇这是犯了什么事,竟值得皇上动这么大的阵仗?”
她与皇后明争暗斗多年,彼此的底细多少知道些。
皇后向来端着国母的架子,凡事讲究“名正言顺”,便是算计人,也多是借刀杀人、迂回布局,极少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,引得皇上亲自派人搜查。
若不是后来自己养了清婉,又开始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,心境渐渐平和,收敛了些脾气,怕是此刻早已冲到养心殿去打探消息了,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坐钓鱼台?
“奴才不知。”周宁海低着头,声音更低了:
“只听说昨儿傍晚,皇后让人送了老鸭汤去养心殿,随后便请了皇上过去用晚膳,夜里皇上便歇在了景仁宫,今晨才回的养心殿,回来时那脸色,难看至极……”
“留宿?”皇贵妃握着步摇的手顿了顿,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显然没料到皇上会在景仁宫留宿,随即那诧异便化为了然的冷笑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原来是这样。看来我们这位皇后娘娘,是耐不住寂寞,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啊。”
她放下步摇,站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景仁宫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。
皇后失了皇上的信任,对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,后宫的天平,或许会因此重新倾斜。
只是皇上既然没查出实证,这事便只能不了了之,她若此刻凑上去煽风点火,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,落了下乘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皇贵妃挥了挥手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骄矜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让人盯紧景仁宫的动静,无论是谁去了,说了什么,吃了什么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来报。”
凌清婉看着光幕上便宜额娘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,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捻动菩提子的速度快了几分。
这后宫的女人,个个都是人精,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猜出七八分。
皇贵妃能从“搜查”和“留宿”里嗅出不对劲,已是寻常。
只是皇后这事做得太过隐秘,动机又太过离奇,怕是没人能想到,她冒险的缘由,竟是为了梦里那个“以女儿身归来的弘晖”。
光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,景仁宫的剪秋正指挥着宫女收拾残局,皇后坐在窗边,望着庭院里的老梨树出神,眼底的期盼与不安交织在一起,像蒙着一层雾。
凌清婉轻轻叹了口气,这深宫的局,一环套一环,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执念奔波,只是不知最终,谁能得偿所愿,谁又会落得一场空。
怀里的福宝伸了个懒腰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,凌清婉低头笑了笑,伸手顺了顺它的毛:“别急,这戏啊,还早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