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11(1 / 2)

顾衡听见这话,动作骤然一顿,猛地抬起头,顺着段时安的目光望过去。

他攥着合同的手倏然收紧,随即将那叠纸狠狠掼在身侧的茶几上,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中央的人身上。

那张脸,分明就是顾浔野。

段时安慢悠悠转过头,挑着眉梢开口:“这是你弟吧?”

顾衡的下颌线绷得死紧,脸色阴沉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

段时安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冰碴子,反倒饶有兴致地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屏幕里的顾浔野,啧啧出声:“你弟倒是越长越出挑了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不过……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?你弟之前不是……”

后半句话戛然而止。

段时安终于看清了顾衡的脸色,那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阴沉,像是蛰伏的猛兽被触到了逆鳞,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。

他识趣地闭了嘴,眼底掠过一丝错愕。

顾衡的声音淬着冰碴子,一字一顿砸下来:“把所有收音和屏幕,全调到他们那边。”

段时安半点不敢耽搁,立刻抄起手边的对讲机,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吩咐了几句。

不过片刻,监控室里的几十块屏幕齐刷刷切换画面,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07号桌。

楼下的侍从也悄无声息地靠过去,立在桌角阴影里,微型收音设备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丝动静。

“顾浔野,你确定要跟我玩?”韩琛捻着一枚筹码,笑得志在必得,“你怕是不知道,我在这儿有个称号,连胜王,从无败绩。”

顾浔野指尖转着枚薄薄的筹码。

他手肘撑着桌面,手掌懒洋洋地托着半边脸,眉梢挑出点漫不经心的讥诮:“这称号谁封的?也太难听了。”

这话刚落,楼上的段时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
他揉着鼻子,转头看向脸色愈发阴沉的顾衡,满脸费解:“你弟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?”

顾衡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,扫过顾浔野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江屹言,眼底的寒意瞬间漫上来。

他喉结滚动,声音沉得发哑:“除了江屹言,还能有谁。”

段时安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哦,也是。你弟那性子,那么乖,哪会自己往这种地方钻。肯定是江家那小子把人带坏了!难怪你之前死活不让他们俩凑一块儿,原来是担心这个。”

“不。”

顾衡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,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顾浔野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。

“他一直在装乖。顾浔野从来就不是什么乖孩子。”

这话,他已经说了无数遍。

顾浔野一点也不乖。

段时安愣住了,满脸的匪夷所思:“他为什么要装乖?你们顾家又不是容不下一个……”

“为了敷衍我,敷衍家里。”顾衡打断他的话,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“让所有人都觉得,他是个安分守己的乖小孩,好由着他在背地里,做那些我们看不透的事。”

段时安听得一头雾水,却忽然来了兴致,他凑近顾衡,眉梢挑得老高:“顾衡,这次你要不要押注,

顾衡眼睫都没颤一下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压。”

段时安低低笑出声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果然,也就你弟能让你这么上心了。说吧,压多少?”

而顾衡报出的数字,足够买下这半栋楼。

段时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他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确认:“你疯了?这数字可不是闹着玩的!你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,输了是要赔双倍的。”

顾衡点头,语气里带着肯定:“我知道。就要这么多。”

段时安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低笑出声,拿起手边的筹码往台子上一推:“行,你压这么多,我也跟着你凑个热闹。算给你面子,也给你们家那位小祖宗点面子,好歹,也算是见过几面的。”

而楼下,顾浔野捏着筹码的指尖微微一顿,他抬眼扫过四周,天花板上嵌着的几个黑色摄像头,正无声无息地转动着角度,将视线牢牢锁在这张赌桌上。

立在桌角的那个侍从,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闪着红光的玩意儿,像只蛰伏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

他眉峰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警惕。

“怎么了?”江屹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侧过身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不舒服,还是觉得这局没意思?要不还是我来玩?”

顾浔野没应声,只是朝那几个摄像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沉声问:“这些东西是防什么的?防出老千?”

江屹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随即倾身靠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顾浔野的耳廓,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:“跟你说过的,这地方啊,总有些猎人,在暗处盯着猎物呢。”

顾浔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江屹言直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有我在这儿,没人敢动你。”

楼上的房间里,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。

段时安挑了挑眉,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衡,轻笑出声:“你弟弟这朋友,倒是挺狂的,不过护犊子的样子,还挺有意思。”

顾衡没说话,目光死死地黏在屏幕上。

江屹言凑近顾浔野的那个动作,两人之间那份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与亲昵,还有顾浔野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与警惕交织的神情。

一阵莫名的烦躁翻涌上来,攥得他的心脏隐隐发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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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的荷官终于敲响了手里的铃铛,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
正式开始。

荷官洗牌的声响利落清脆,纸牌最终簌簌落在两人面前。

顾浔野掀牌的动作漫不经心,入目的牌面称得上糟糕。

一张杂色的 2,一张毫无用处的 7,后续补牌也尽是些不成章法的散牌,连最基础的对子都凑不齐。

他出牌更是显得毫无章法,明明手里捏着能跟注的牌,偏要早早弃掉,几次操作下来,惹得周围看牌的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,觉得这年轻人怕是来送钱的。

反观对面的韩琛,牌面简直顺风顺水。

起手就是一对 Q,补牌又接连拿到 K 和 J,隐隐有了顺子的架势。

他的手法更是老道,捏牌的指尖骨节分明,抬眸时眼底盛着志在必得的笑,每一次加注、跟牌都精准狠辣,步步紧逼,将顾浔野的“颓势”衬得愈发明显。

就在韩琛以为胜券在握,准备敲定最后一轮筹码时,顾浔野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打破了赌桌上的沉寂。

“不如玩把大的?”声音里带着挑衅。

韩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低笑出声:“还能玩多大,就你面前这点筹码?”

“压我的所有。”顾浔野淡淡开口,目光扫过桌面。

听到这话,旁边的江屹言立刻来了精神,他手肘撑着桌沿,探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卡和几张填好数额的支票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
韩琛的目光落在那叠卡和支票上,笑意更浓,他慢条斯理地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,后者立刻捧着同样的东西上前。

“既然要玩,那就玩彻底点。”韩琛身体微微前倾,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,“不如加上名下资产?谁输了,就把自己名下的产业转到对方名下,敢不敢?”

这话一出,周围看戏的都看向七号桌。

连荷官都惊讶了,第一次在桌游上看到玩这么大的。

顾浔野闻言,反倒低低地笑了,他挑眉看向韩琛:“你确定?玩这么大,不怕输得连底裤都不剩?”

“怕?”韩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嗤笑一声,手指重重地戳了戳桌面,“顾浔野,你现在的牌局可是很难看,想赢我,得拿实力说话。”

“好啊。”顾浔野唇角的弧度更深,他侧头看向江屹言,眼底带着几分揶揄,“我可没什么值钱的资产,能拿得出手的,可就只有你了。”

江屹言秒懂,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,眼底满是戏谑:“简单,把我城郊那座酒庄押上。输了,酒庄归你;赢了,你的那些产业,可得双手奉上。”

顾浔野忍不住笑说到:“那我可得好好玩,不然你回家,怕是要被你老爹打断腿。”

江屹言挑眉,语气轻松:“放心,打的是我,又不会给我打死,你随便玩。”

而这边新一轮的发牌开始,气氛紧张得近乎凝滞。

顾浔野的牌面依旧没什么起色,补牌拿到的几张牌,看似还是散沙一盘。

韩琛则越战越勇,手里的牌已经凑成了同花顺的雏形,只差最后一张关键牌。

他看着顾浔野那副“烂泥扶不上墙”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,连加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轻蔑。

顾浔野全程都显得漫不经心,甚至在韩琛加注到顶峰时,还几次犹豫着要弃牌,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,像极了被逼到绝境。
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楼上房间里的顾衡,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

顾浔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,又看了看韩琛那张志在必得的脸,忽然低笑出声。
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捻起桌上那几张看似杂乱的牌,动作慢得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。

他手腕轻翻,将手里的牌一字排开。

第一张,黑桃 A。

第二张,黑桃 K。

第三张,黑桃 Q。

第四张,黑桃 J。

第五张,黑桃 1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