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49(1 / 2)

车厢里的静滞感直到车停在老旧公寓楼下才被打破,谢淮年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和掉漆的单元门,喉结轻滚,率先开口,语气是难得的缓和:“上次的事,我给你道歉。”

黎离微愣,侧头看他时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疏离,半晌才扯了扯唇角:“没关系,我也没放在心上。”

她的不在意让谢淮年意外,他凝着她清瘦的侧脸,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住这,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吗?”

黎离垂眸望着窗外楼下摆着的盆栽,轻声解释:“被认出来是荣幸,证明我的努力是有用的,而且我在这住了好些年了,他们人都挺和善的。”

她没料到谢淮年会问起这无关紧要的事。

而谢淮年只是看了眼黎离没再说话。

见对方没话说了,黎离没再多言,推开车门、落锁、走进单元楼,一连串动作利落又疏离,只留给谢淮年一道清瘦的背影。

他凝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斑驳的楼道口,目光迟迟未收,从第一次见到黎离起,说不清是什么奇怪的感觉,直觉自己会和这个人有扯不断的交集,解不开的纠缠。

就好像是一种联系,至于什么样的联系,他也说不上来。

那日天休息室里的咄咄逼人,何尝不是被这股莫名的感觉搅乱了心神,才失了分寸冷嘲热讽。

可眼下楚今朝出局,他恍然惊觉自己竟像是一步步踩进了一个局,像极了被陈盛文操控的模样,只是如今操控的人换成了顾浔野。

顾浔野是想让他和黎离捆绑CP,是想借着自己的热度捧红她?毕竟如今的顾浔野,已经是手握话语权的投资人。

但为什么偏偏要选黎离呢。

楚今朝不是更好的人选吗。

谢淮年靠在椅背上,指尖抵着眉心,心底的疑云越聚越浓。

这些念头谢淮年不敢往深里探,只攥着心底那点说不清的疑惑,就算被利用、被当作跳板,哪怕重蹈覆辙,他也心甘情愿了,

只因设局的人是顾浔野,他心甘情愿。

无论对方会不会像陈盛文对他那样对待他,只要他对顾浔野还有用处,只要有用处,对方就不会抛弃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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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街道已漾开人气,天光清透,风里裹着暖意,一眼就知道今天是个晴好的日子。

顾浔野一身简约的运动休闲装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敲着手机,眉峰微蹙,脸上漫着几分不耐,消息那头正是江屹言,顾浔野字字句句都是催问对方到了没有。

路边不少路过的小姑娘频频侧目,目光黏在他身上,他却浑然不觉,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“顾浔野”,嗓音落进清晨的街巷,惹得周遭不少行人转头张望。

顾浔野眉心皱得更紧,心底暗骂一声丢人,抬眼就见江屹言朝他快步跑来。

人到跟前,江屹言扶着膝盖大喘气,额角沁着薄汗,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抱怨:“怎么回事啊,不让我开车,还一个劲催,你知道我跑了多远嘛,两三条街,想累死我是不是?”

顾浔野看着他那满头大汗的模样,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,语气轻佻又欠揍:“今天你生日,多走几步多运动,能活到一百岁。”

江屹言喘匀了气,眼底瞬间亮起来,一扫刚才的疲态,笑着凑上前:“不是说有生日礼物惊喜吗?这大街上光秃秃的,哪有什么惊喜?”说着便转头四下张望,目光在周遭扫来扫去,满是期待地找着顾浔野准备的惊喜。

顾浔野抬眼朝路边咖啡座的公用桌偏了偏头,桌角旁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玩偶头,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。

江屹言的目光黏过去,瞬间僵在脸上,不敢置信地瞪着他:“那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?顾浔野,你真不是人!这就打发我了!”

顾浔野低笑出声,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,语气带着点促狭:“想什么呢。”

他今天可是来帮江屹言实现愿望的。

江屹言怔了怔,眼底翻起诧异,凑上去追问:“所以我们要干什么?”

“你不是想穿玩偶服在大街上发次传单吗?”顾浔野挑着眉说。

江屹言彻底愣住,随即笑开,惊喜攥着他的胳膊晃了晃: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干这个事!”

“秘密。”顾浔野故作神秘地挑眉,伸手拎起一个玩偶头递给他,“今天陪你疯一天,来替你圆梦。”

他指尖触到玩偶头厚重的布料,心底暗自发怵。

虽说是清晨,暑气还没漫上来,可这密不透风的玩偶服,往身上一套,指不定要闷出多少汗,这圆梦,倒真是场实打实的“考验”。

桌边摊开的两件玩偶服格外惹眼,一件是棕绒绒的小熊,圆头圆脑憨态十足,另一件却是粉白相间的兔子,长耳朵软乎乎垂着,鼻尖缀着一点浅粉,瞧着娇憨可爱。

原本顾浔野定的是两只同款小熊,临了又觉得模样雷同少了趣味,索性改了件兔子款,专门留给江屹言。

江屹言一眼就瞅中那粉兔子,半点不嫌弃粉嫩的配色,伸手抓过兔子头套就往头上扣,笨手笨脚地扯着背后的粘扣穿好身子,圆滚滚的兔子身子衬得他动作愈发笨拙,眼底却亮得厉害,满是雀跃。

他晃了晃支棱起来的长耳朵,凑到顾浔野跟前,玩偶头套下的声音闷闷的,还在执着追问:“说真的,你是怎么知道的?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一次了!”

“感觉好有意思!”

“不能告诉你,等把这愿望圆完了再说。”顾浔野勾着唇打趣,眼底藏着点不肯说的狡黠。

这话自然是搪塞,他哪敢真说缘由。

这事原是高中时的一桩小事,那时班里谁都怕作文被人偷看,毕竟里头要么是掏心的真话,要么是凑数的空话,藏着少年人的小心思。

偏那次江屹言把作文本捂得死紧,偏不让人看,但顾浔野还是悄悄看了。

江屹言套上兔子玩偶服,像是彻底挣脱了束缚,虽动作带着几分笨拙,却难掩眼底的雀跃,活脱脱一副放飞自我的模样。

顾浔野从旁边桌案上拎过一沓厚厚的资料,递到他面前:“来吧。”

江屹言透过兔子玩偶那双圆溜溜的塑料眼睛往下瞅,看清手里印着金黄炸鸡的宣传单,玩偶头套下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迟疑:“真、真发传单啊?”

“你不是想玩吗?今天让你玩个够。”顾浔野忍着笑,他反正是没法理解这种喜好,穿着密不透风的玩偶服,又热又累,视线还被头套挡得模糊,连路都得摸索着走,可江屹言偏乐在其中。

此刻的江屹言,攥着传单,在人流里穿梭,遇到凑过来摸他兔子耳朵的小孩,还会弯着腰,用软糯的语气跟人打招呼,连脚步都透着轻快。

顾浔野捏着手里的传单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被粉色兔子外壳裹着、却能感受到里面对方笑得格外灿烂的身影,眼底满是诧异。

就这么一件在他看来又苦又累的事,真能让他开心到这种地步。

此刻的江屹言全然没了往日的桀骜不驯,隔着粉色兔子玩偶的布料,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软糯的亲和,对着路过的行人点头微笑,递传单时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,是顾浔野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
他忽然生出几分感慨,原来一件玩偶服,能让平时装装的人,彻底地放飞自我。

看来江屹言平时不但好面子,还是个闷骚。

顾浔野低笑一声,也拿起一沓传单融入人流。
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神色各异。

有人脚步匆匆,摆手拒绝时连眼神都未曾停留。

有人皱着眉侧身躲开,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。

有人接过传单扫了一眼,便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,纸片翻飞着落在地上。

也有带着孩子的母亲,笑着接过传单,柔声询问上面的优惠活动,江屹言在玩偶服里耐心应答,声音闷闷的却满是雀跃。

这些真实的人间百态,让他们这种没有接近过人群社会的人确实是一种体验。

顾浔野望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兔子身影,心底掠过一丝轻叹。

这或许是他能陪江屹言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,所以这一整天,他要把所有时间都留给江屹言。

两人就这么在街边来来回回走了足有一个小时,脚下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,晨光渐渐爬高,暑气也跟着漫上来,密不透风的玩偶服成了闷人的蒸笼,连呼吸里都裹着燥热。

中途歇了两回,江屹言扯下兔子头套往旁边的凳上一搁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却还咧着嘴笑,指尖扇着风嘟囔“爽是真爽,热也是真热”。

顾浔野将小熊头套也搁在一旁,他倚着旁边的栏杆喝着冰水,喉结滚动间,余光瞥见江屹言泛红的脸颊,抬手将另一瓶冰水解开递了过去。

笨重的玩偶头被随意靠在凳子边,粉色兔子和棕色小熊挨在一起,倒成了街边一道小小的风景,偶尔有路过的小孩凑过来好奇摸两下,江屹言还会笑着抬手跟孩子挥挥。

歇脚的间隙里,阳光也照了过来,竟恍惚揉出几分高中校园的光景。

江屹言将汗湿的额发随意撩到脑后,笑起来时眼尾还带着少年时的张扬,听他讲刚才发传单时遇到的调皮小孩,语气雀跃得像当年分享翻墙逃课的趣事。

顾浔野靠在栏杆上听着,指尖转着空瓶,唇角勾着浅淡的笑。

没有规矩束缚,没有身份的牵扯顾虑,什么都不去想,就只是两个少年,聊着细碎的小事,连空气里的燥热都裹着纯粹的欢喜。

就像回到了无数个夏日的午后,两人走在学校的花园里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蝉声聒噪,身边是最合拍的人。

顾浔野也倚坐在长凳边,本就昳丽惹眼的长相衬得周遭都黯淡几分,身侧那人裹着笨重的玩偶服,圆滚滚的造型与他痞里痞气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,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,目光里满是好奇。

风掠过街道,掀不起玩偶服里的闷热,也吹不散少年额角的汗,顾浔野的额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

而江屹言呼吸粗重,汗水早把额前的碎发浸得透湿,连耳后都凝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
顾浔野侧着身,手肘撑在膝头抵着下巴,眼尾弯着带点戏谑,看向江屹言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打趣:“江少爷,受不了就说啊,怎么一声不吭的?”

江屹言打小养尊处优,十指不沾阳春水,哪里熬过这种街头奔波的苦,反观自己,虽也没接触过这些,却向来做什么都认死理,干一行便沉下心做好,不管是街边发传单还是临时打工,于他而言不过是别样的体验,吃苦从不是什么难事。

干一行爱一行。

江屹言扯了扯玩偶服的领口透风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,却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语气爽朗:“没有受不了,我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
顾浔野撑着脑袋睨他,挑眉道:“原来你喜欢吃苦。”

江屹言抬眼扫过街边来往的人群,目光落在形形色色的路人身上,声音轻了些:“谁会喜欢吃苦。只是觉得戴着这玩偶头套,能安安静静看这些人,接触些平日里见不到的,而且观察别人很有意思啊。”

他的视线忽然定在不远处的一家三口身上,小男孩被父母一左一右牵着,小短腿时不时蹦起来,被两人扯着晃得老高,像挂在指尖的小秋千,笑闹声清清脆脆飘过来。

江屹言的目光软下来,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羡慕,连嘴角的笑都淡了几分。

顾浔野瞧他出神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想不想吃冰淇淋?”

江屹言猛地回神,被打断的怔忪转瞬被笑意取代,仰着头冲他猛点头,腮帮子微微鼓着,连声道:“嗯嗯嗯,吃!”

顾浔野扯下身上的玩偶服,随手搭在长凳上,转身去了旁边的冷饮店,拎回一大杯杯装冰淇淋,奶油顶堆得高高的,足够两人分。

等他走回来时,江屹言还望着那一家三口的方向。

他们正坐在遮阳伞下,小男孩捧着果汁杯吸得滋滋响,桌上也摆着冰淇淋,年轻的妈妈正舀着一勺,轻轻喂到他嘴边,眉眼间的温柔,衬得那方小小天地格外温馨。

顾浔野将那桶冰淇淋搁在桌心,江屹言这才收回目光,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子,一瞬不瞬黏在冰淇淋上。

他忽然皱起眉看向顾浔野,语气带着点诧异:“怎么就一个?你不吃吗?”

顾浔野抬手就想往他脑门上敲一下,没好气地开口:“这么大一桶,两个人吃还不够?”

江屹言望着他,耳尖轻轻颤了颤,小声问:“我、我们一起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