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行至兵器架前,其上陈列数把未开锋之练习刀。他抽出一把,试其重量,复又放回。
此时文书官匆匆赶来:“大人,北郡账册核查已毕……那批米粮交易确有蹊跷。”
雪斋止步:“细说。”
“治水期间成交,价格压至极低。买方系三家豪族名下商号,所付款项使用旧钱范,三年前已废止。”
雪斋凝视刀鞘:“其意为何?”
“恐欲伪造亏空账目,嫁祸新政推行不利。”
雪斋轻哼:“故技重施罢了。”
他取下铁尺——校准刀具长短之标准器。指腹抚过尺面,触到一道细微划痕。
“千日前,有人以此量过‘雪月’之长。”他说。
文书官不解其意。
雪斋不予解释,将铁尺归位,下令:“通令各村巡查组长,自今夜起,轮班巡渠,每夜不得少于两班。另加派二人专司守仓。”
“是。”
“此外,武道场‘影战’训练提前,明日即始。”
文书官记毕,正欲退下。
“等等。”雪斋忽问,“你方才说,使者走的是南门?”
“正是,出南门,往平泉方向而去。”
雪斋默然片刻,道:“命市川太郎率十人,扮作樵夫,潜伏南岭。若见信鸽升空,不必擒人,只射落飞鸟即可。”
文书官领命退出。
雪斋独立练武场中央。日已当空,阳光洒落空旷场地。他仰首望天,云稀风轻。
他解下“雪月”,抽刀出鞘。刀面映出面容,左眉骨疤痕清晰可见。他以布慢拭刀身,自刃至镡,一丝不苟。
一面擦罢,翻转再拭另一面。
刀光映出远方山脊——山那边,是京都的方向。
收刀入鞘,他转身朝正厅走去。
至门口,忽止步,回首望向练武场。断木枪已不见,唯余土中浅坑。
他步入厅内,掩上门扉。
厅中未点灯烛,昏暗沉寂。他坐于靠墙矮凳,手置膝上,目光凝视门缝透入的一线微光。
足音渐近。
门开一线,亲兵低声禀报:“大人,茶屋四次郎在外求见,称有急务。”
雪斋不动。
“让他回去。”
亲兵迟疑:“他说事出紧急。”
“我说了,让他回去。”
亲兵退出,门轻轻合拢。
雪斋仍端坐不动,双手缓缓握成拳。
他知道茶屋为何而来。
他也知道,风暴将至。
但他此刻不能见任何人。
他必须先想清楚一件事——当刀不能再藏之时,该如何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