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屋哼了一声:“可你救十个,明年还会有二十个来看病。药材要钱,人工要钱,你怎么撑?”
“撑一年是一年。”雪斋站起来,“等他们活下来,就能种地,能交税,能当兵。你现在看到的是花钱,我看到的是将来多一千个能干活的人。”
茶屋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还记得当年在京都药店当学徒,用蜂蜜调黄芩治好武田使者的事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只想救人。现在你救人,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为你所用。”
雪斋没反驳。他走到门口,指着街上几个玩耍的孩子:“你说哪个更有用?今天被救活的那个,还是明天饿死的那个?”
茶屋不说话了。他在诊堂里转了一圈,拿起药柜上的标签看了看,又闻了闻刚煎好的药汤。临走前,他掏出一块金判放在桌上。
“算我捐的。”他说,“别真把国库掏空了。”
第三天开始,来的人多了起来。千代定下流程:先由学徒问症,轻症当场处理,重症请她亲自看。每天傍晚,她还要带人去市集巡查,发现病弱者就劝来医治。
有豪族派人来说,医馆用药太次,怕是害人。千代干脆把熬药过程搬到院中,当众称药、下锅、煎煮,请街坊围观。她还让病人尝一口,证明无毒。
每月初一,雪斋都会来监督义诊。他不再穿铠甲,只穿灰蓝直垂,坐在院子里看医女们忙碌。有时他会问某个孩子的病情,有时只是翻翻账本。
有个五岁男孩因高烧抽搐送来,千代施针后救回。孩子的父亲跪在地上磕头,说愿意卖身为奴还药钱。雪斋扶他起来:“不用。你儿子活下来,就是最好的回报。”
那人哭着走了。后来每到初一,他都挑一担柴放在医馆门口,不说一句话。
一个月后,北村一个接生婆难产,家人连夜来请。千代带药箱赶去,在产妇家守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清晨,母子平安。她回来时满脸疲惫,却在药房坐下写了一页笔记:《产后血晕应急处置法》。
雪斋看见了,让人抄了十份,贴在所有医女房门口。
这天午后,阳光照进院子。几个孩子坐在廊下等母亲治病。一个女孩仰头问千代:“姐姐,我能学看病吗?”
千代正在整理针包。她停下动作,看着小女孩的脸。
“你想学?”
“嗯!我娘说,会看病的人最厉害。”
千代从怀里摸出一根备用银针,递给女孩:“拿好了。不怕血,不怕苦,不怕累,就能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