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到高台边缘,雪斋还站在田边那辆牛车旁。他的手仍握着铜哨,哨身温热,像是刚从掌心取下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一队亲兵列阵走来,领头那人捧着赤红披风,展开后披在他肩上。
他没动,也没问。
披风落稳,亲兵退开。雪斋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布料,纹路是小野寺家的三日月。他知道要发生什么,但不说。
鼓声响起,三通。
城门口的百姓开始往高台聚集。老农拄着锄头,青年背着竹盾,妇人牵着孩子,都朝这边走。没人说话,只是站着。他们昨夜守了一夜,火把未熄,眼睛里还有血丝。
高台之上,小野寺义道提刀而出。
他穿白底黑纹阵羽织,腰悬“乡影”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。走到最高处,他停下,将刀尖点地,金属撞击石板,发出一声脆响。
全场静了。
义道抬眼,看向台下那个灰蓝直垂的身影。
“宫本雪斋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得很远。
“在。”
“上前。”
雪斋迈步登台。靴子踩在石阶上,一下一下,节奏平稳。他走到义道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扶膝,头微低,脊背挺直。
义道看着他,许久没说话。
台下的人也屏住呼吸。有人攥紧了锄头柄,有人悄悄握住了身边人的手。
“三日前,土匪来袭。”义道终于开口,“你带民兵守粮种区,破敌五十,俘其首,修盾不弃,立二道防线。”
他说一句,停一顿。
“你说过,坏的也能挡刀。人也一样。”
台下有人轻轻吸气。那是昨夜参与战斗的民兵。他们记得这句话,是在战场清理时,雪斋对一个修盾少年说的。
“你本是浪人,无根无姓,流落至此。”义道继续说,“入我门下,不争权,不结党,教农为兵,以药济民,开荒分地,授锄立约。”
他顿了顿,抽出“乡影”。
刀光一闪,插在身侧木案上。
“今日起,赐你奥州东半郡。”
全场一震。
这不是寻常封赏。郡是实土,不是虚职。更别说允许自设城池——那是只有大大名才有的权力。
“你可筑城,设吏,募兵,征税,定法。”义道声音沉稳,“此地治乱,由你一言而决。”
雪斋仍跪着,没抬头。
风吹过他的眉骨刀疤,发丝轻动。
“谢主君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也不激昂,只是清楚。
就在这时,台下一人突然喊出声。
“愿随大人开疆!”
是那个昨夜坐着喘气的少年。他站在前排,手里还缠着布条,脸上有灰,眼里却亮。
他一喊,旁边人跟着吼。
“愿随大人开疆!”
又一个接上。
再一个。
声音从一点扩散,像水波推过稻田。老农放下锄头,举起拳头。青年民兵挺直腰杆,齐声高呼。妇人拉着孩子也喊,声音混在一起,越来越响。
“愿随大人开疆!”
“愿随大人开疆!”
义道听着,脸上没有笑,也没有动容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中是一方金印。
印面刻着“小野寺”三字,背面是家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