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将抱拳,转身快步离去。
只余义道仍站在台上,由侍从搀扶。他望着雪斋的背影,嘴唇微动,似有话说,却终未出口。
雪斋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火器队长高桥面前,低声问:“炮架何时能运到阵地?”
“回大人,午时前可完工两座,其余四座需等到申时。”
“不够。”雪斋说,“敌人不会等我们申时。”
“可否先用木架临时支撑?我们试过,能承重,只是角度难调。”
“那就调到最简角度。”雪斋说,“我要炮口对准黑川水门下游三里处。那里地势低,敌军必经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从现在起,所有炮手轮班熟记装药量、引信时间、校准步骤。我不许有人上阵才翻手册。”
“明白!”
高桥刚要走,雪斋又叫住他:“你弟弟昨天在民兵营报到?”
“是,刚入蛇阵队。”
“让他好好干。”雪斋说,“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看太平。”
高桥低头,眼眶发红,重重应了一声“是”,快步离开。
雪斋走向东门防线。井上源太正在指挥士兵搬运沙袋,加固城门侧翼。地上已画好防守区划,用炭笔标出火力盲区。
“昨晚睡了几个时辰?”雪斋问。
“两个。”井上擦汗,“怕漏了巡防。”
“去换班休息一个时辰。”雪斋说,“下午还有演练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累不累。”雪斋看着他,“我是命令你,必须活着指挥到最后一刻。你要是倒了,谁替你守这扇门?”
井上怔住,终于点头。
雪斋拍他肩膀一下,走向北侧校场边缘。
那里站着一群新募的民兵,大多是流民出身,衣服杂色,手持农具改的长枪。他们看着其他部队有序行动,眼神茫然。
雪斋走近,没人注意到他。
他捡起一根靠在墙边的竹枪,掂了掂重量,然后用力插进土里。
“你们当中,有人种过地吗?”
一人举手。
“你呢?”
又三人举手。
“好。”雪斋说,“你们知道锄头怎么翻土,也知道稻子什么时候该浇水。现在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——打仗和种地一样,靠的是规矩,不是蛮劲。”
他拔出竹枪,指向远处旗台。
“看到那面红旗了吗?它一落,你们就前进十步。它一摇,你们就蹲下。它一卷,你们就撤。听懂了吗?”
“听懂了!”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你们闭着眼都能走完这套动作。”雪斋说,“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不懂口令送命。”
一名年轻民兵小声问:“大人……我们真能打赢吗?”
雪斋看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我们不站在这里,敌人就会烧我们的房,抢我们的粮,杀我们的人。所以,我们只能赢。”
那人低头,握紧了手中的枪。
雪斋最后看了一遍校场。
水军已登船试锚,东门沙袋垒至胸口高,火器队在测量距离,斥候牵马待发。每一支部队都在动,节奏清晰,不再慌乱。
他走回中央,站在那把插入地中的“雪月”旁。
风吹过来,吹动他额前碎发,左眉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出一道暗痕。
他没有拔刀。
也没有下令解散。
他就这么站着,像一座不会移动的碑。
远处,一只麻雀落在炮架上,蹦了两下,又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