锻冶坊被晨光笼罩,炉内的火熊熊燃烧着。
宫本雪斋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新铸的长刀。这刀不是“雪月”,是按同一法子打出来的制式样刀。他没再看地牢方向,也没提刺客的事。事情已经过去。
他走出锻冶坊,走向校场高台。风把灰蓝直垂吹得贴在身上。台下站着一群将领,都是小野寺家各部曲的队长和新军教官。有人交头接耳,声音不大,但能听清。
“昨儿斩的是铁柱,可南部家的重甲三层叠锻,真能破?”
“藤原家那批刀也断过铁,上阵一碰就卷刃。”
雪斋没说话。他走到台前,抬手一指。两名民工推来一副铁甲,立在场中。那是从战场上缴获的南部家精锐铠甲,修复过,加了玄铁内衬,铆钉加固,肩甲厚实,公认最难破的一种。
他拔刀。
刀锋在晨光下一闪。他低头看了眼刃口,无缺无裂。然后他迈步上前,站定,抬臂,挥刀斜劈而下。
“锵——!”
一声巨响炸开。铁甲肩部当场裂开,甲片飞出,像纸片一样散落。内衬断成两截,三枚铆钉崩飞出去,砸在地上叮当作响。刀身稳稳停在空中,没有颤动,刃口依旧光滑。
全场静了。
一名老将快步上前,蹲下摸断口。他手指划过切面,抬头说:“齐整,像是削木头削出来的。”另一人捡起一片残甲,两手用力弯折,怎么都弄不坏形状。“这钢质……比以前强太多。”
雪斋收刀入鞘,顺手将刀插进土里。他看着众人,声音不高:“此刀非我一人之器,乃全军之盾。命铁匠铺昼夜赶工,每刀必刻‘雪’字,以记今日之誓——奥州之刃,当斩尽不义!”
没人接话。但那些原本眼神游移的将领,现在都盯着那把插在地上的刀。有人咽了口水,有人低头看自己腰间的旧刀。
雪斋转身走下高台,回到锻冶坊门口。刀匠正等在那里,脸上还有汗,手微微抖。
“大人……我们料子不多,一天最多出两把。”
“不求速,但求稳。”雪斋说,“每日两把,十日二十把,百日足可装备一队‘雪斩’先锋。你只管打,我来调人送。”
刀匠跪下,双手撑地:“大人信我,我必不负炉火!”
“起来。”雪斋扶他一把,“现在就开始。我要看到成品。”
刀匠抹了把脸,转身就往炉边跑。风箱声立刻响了起来。锤子落下,节奏稳定,一下接一下。
雪斋招手,召来三个民夫队长。他指着三辆马车:“每车载六柄刀,裹厚毡防寒,编号登记,直送东线要塞。十二个可靠的人,马上选好。”
“是!”
“午时出发,不准晚。”
命令传下去很快。半个时辰后,第一把新刀出炉。刀匠亲自打磨,确认无误,在刀脊靠近护手处刻下一个“雪”字。字很深,一刀一刀凿出来,清楚有力。
第二把接着出炉。第三把还在锻打。等到午时前,六柄刀全部完成。每一把都试过刃口,每一把都刻了字。
运刀队集合完毕。十二个民夫穿着厚袄,围着马车站成一排。三辆车都盖了油布,用绳索绑紧。亲兵拿着册子,逐一核对编号。
雪斋站在锻坊门口,看着他们装车。一把刀放进木匣,再包毡布,放进车厢。动作小心,像放婴儿。
车队准备好了。车夫拿起鞭子,等命令。
雪斋没说话。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车夫扬鞭。马蹄踩进积雪,发出咯吱声。三辆车缓缓启动,轮子压过雪地,留下两道深痕。
风大了起来。雪花开始飘落,越来越密。车队走出五十步,身影渐渐模糊。又走一百步,只剩轮廓。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雪幕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