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在南门箭楼上缓缓散开,铁炮枪管还冒着热气。宫本雪斋站在城墙高处,右手搭在“雪月”刀柄上,左手轻轻敲了下腰间的唐刀鞘。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说:“传佐久间。”
话音刚落,佐久间盛政已从城垛阴影里走出。他右眼蒙着黑布,左腿微跛,但步伐稳重。灰蓝直垂被火药熏得发黑,肩头还沾着一块烧焦的草席碎片。
“敌军主力仍在南门前整顿。”雪斋望着远处,“他们以为我们只剩守城之力。”
盛政站到他身边,顺着视线看去。敌阵中旗帜重新列队,紫色伞盖下的南部晴政正挥手点将,预备第三次进攻。
“你带三百人。”雪斋转头,声音压低,“走西岭羊肠道,绕到他们背后。”
盛政没问为什么。
他知道雪斋不会做无把握的事。
“不必真烧粮车。”雪斋说,“杀副将,放火造势。我这边会呼应。”
盛政点头:“明白。虚张声势,乱其军心。”
“对。”雪斋看了他一眼,“你一动手,我就喊话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。盛政转身走向兵舍,一路穿过弓手集结区、滚木堆放点、火油桶阵列。他披上褪色赤备铠甲,取下墙上的长枪。枪柄缠着旧布,握感熟悉。
一刻钟后,三百精锐在西门内巷列队完毕。无旗号,无鼓声,每人只背短刀、持长枪、绑死裹腿。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城防缺口,进入山林小道。
雪斋立于城头,目送最后一人消失在树影中。
风向转北,火势已控。南门箭楼虽有破损,但结构未塌。百姓正在清理焦木,搬沙袋压余烬。铁炮手坐在墙根装填弹药,动作整齐划一。
敌军前阵开始移动。
鼓声再起。
雪斋知道,时间到了。
他抬手,示意弓手准备。三轮火箭早已备好,引信未点。
树林深处,佐久间盛政率队贴坡前行。地面湿滑,落叶覆盖碎石。队伍单列前进,间隔两步,无人说话。
行至半山腰,两名南部军斥候巡至林边,举火照路。
盛政伏在灌木后,右手紧握枪杆。他做了个手势,两名忍卫悄然离队,腹爬接近。
十息之后,火光熄灭。
两具尸体被拖进密林,未发出任何声响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一个时辰后,后勤区出现在视野中。数十辆粮车停靠土坡,外围有二十名守兵巡逻。一名副将骑马巡视,腰佩金饰胁差,肩披熊皮披风。
盛政观察片刻,确认无埋伏。
他举起右手,五指收拢。
三百人分散包抄,贴地潜行。
突然,他跃出树丛,长枪如电刺出。
副将还未反应,枪尖已贯穿咽喉。身体从马上栽下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盛政不拔枪,顺势横扫,击倒两名靠近守兵。他抽出火把,狠狠掷向粮车旁干草堆。
火焰腾起,浓烟冲天。
但他下令——不准焚烧粮草!
士兵们只制造混乱,投掷火把、砍断马缰、推翻水车。有人敲锣,有人呐喊,伪装成大军突袭。
火光映红夜空。
南门城头,雪斋看见西北方升起黑烟。
他立刻下令:“弓手,朝天射火箭!三轮齐发!”
嗖嗖嗖——
三批火箭划破夜空,高高飞起,在敌军后方接连坠落。火点四散,仿佛多路敌军同时杀到。
雪斋跃上城墙最高处,拔出“雪月”刀,指向敌阵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大吼:
“东门陷落!敌军粮尽!佐久间将军已斩敌将!”
声音洪亮,穿透战场。
守军闻之,齐声高呼:“胜了!胜了!”
南门前,敌军正准备攻城,忽见后方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又听城头呼声震天,顿时动摇。
前排士兵回头观望,后排不知情者推搡向前。有人喊:“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