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久间盛政靠在长枪上,手里还抱着酒坛,半躺着,闭着眼。风吹动他铠甲上的破布条,轻轻晃。
一个新兵端着碗走到雪斋面前,结结巴巴地说:“大、大人……我能敬您一碗吗?”
雪斋看他一眼,接过碗,碰了一下。新兵激动得差点洒了酒。
“慢点喝。”雪斋说,“明天还要站岗。”
“是!”新兵挺胸,结果脚一滑,差点跪地上。旁边人赶紧拉住他,一群人笑起来。
雪斋把碗还给他,转身走向另一堆火。那里有几个老兵在烤干粮,锅里煮着一点野菜汤。香味混着酒气飘出来。
一个老卒抬头:“大人要不要来一口?虽然比不上酒馆的味,但热乎。”
“给我加点酒。”雪斋说,“压压腥。”
老卒咧嘴一笑,舀了一勺酒倒进锅里。蒸汽腾起,带着辛辣味。他用木勺搅了搅,盛出一碗递过去。
雪斋接过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味道粗糙,但确实暖。他点点头:“比去年在甲贺山里啃冰萝卜强多了。”
“那会儿您还差点被雪埋了呢!”另一个老兵笑出声,“要不是千代姑娘半夜听见动静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收住了。千代没在这儿,谁都知道她还在医所守着重伤员。
雪斋没接这话,只是低头喝汤。火光照着他手背的旧伤,一道横疤,是早年练刀时留下的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,把碗还回去。老卒接过,顺手往里面倒了点酒,自己也喝起来。
雪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士兵们三三两两聚着,有的吃,有的喝,有的靠着同伴打盹。没人高声喧哗,也没人醉倒乱走。
他知道,这些人心里清楚——仗还没打完。
他走回广场中央,脚边放着那只空酒坛。火堆还在烧,光映在地上,像一片摇晃的河。
远处传来敲梆声,是巡更的开始。两个士兵站起来,整理武器,准备接班。
雪斋望着他们,开口:“轮值名单今晚必须定下来。东门、南门、西岭,每处至少两班人,伤员不得值守,违令者重罚。”
一个传令兵跑过来记下。写完后问:“大人,粮仓那边……真让醉的人去守?”
“我说话算数。”雪斋说,“但今晚不会有人醉。”
传令兵笑了,低头跑开。
雪斋站着没动。风吹过来,带着焦土和酒的味道。他抬起手,摸了摸左眉的刀疤,指腹划过那道硬痕。
一个孩子从街角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只破布缝的小兔子,跑到告示牌下,踮脚把它挂在登记簿旁边。
他仰头看了看,转身跑了。
雪斋看着那只小兔子在风里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