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听到了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些。
太阳升高,照在灰蓝直垂上。雪斋左眉骨的刀疤微微发烫。他摸了摸腰间双刀——唐刀干净,雪月略带血痕。
前方城门已隐约可见。
吊桥尚未完全升起,守军正在清理战场。箭楼上站了几个人影,正在张望。看到雪斋带队归来,其中一人立刻转身跑下楼,应该是去通报。
雪斋放缓马速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敌将在前,脚步沉重,但走得笔直。三百俘虏列队跟在后面,步伐零散却不混乱。他们走过的地方,尘土飞扬,遮住昨日战火留下的黑印。
一名俘虏偷偷抬头看了眼雪斋的背影。
那一眼很短,几乎没人注意到。
但雪斋感觉到了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改变表情,只是轻轻踢了一下马腹。
马匹继续前行。
城门口,两名守军已打开侧门,准备放行。
雪斋骑在马上,右手搭在刀柄上,左手拉着缰绳。风吹起衣角,露出腰间那把自锻的“雪月”。
他想起昨夜敢死队出发前,在脸上画的七道横线。
现在,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。
俘虏队伍开始通过侧门。
敌将经过时,守军伸手检查绳索是否牢固。他冷冷瞪了一眼,守军缩手后退。
雪斋最后一个进城。
马蹄踏上石板路,发出清脆声响。
他刚穿过门洞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是那个摔过的俘虏,不知为何又跌倒了。这次他趴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
押送士兵骂了一句,上前拽他胳膊。
那人抬起脸,嘴角流血,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雪斋。
雪斋盯着他。
那人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手从怀里抽出来。
手里空无一物。
雪斋收回视线,调转马头。
前方是通往主街的坡道,路上散落着烧焦的木片和碎瓦。几名民夫正在清扫,见到雪斋骑马过来,纷纷让到路边。
他正要抬腿催马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队巡逻兵从街角冲出,领头的士兵满脸通红,大声喊道:“报——北门外发现三艘空船!船上有南部家旗帜!疑似主将乘船逃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