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把全境安危压在他肩上的重量。
他不能退。
也不能错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急促的那种,是慢而稳的,像是刻意放轻。是账房先生又回来了。
他没进厅,只在门口低声说:“主公,册已重算。三千两可支,但东市米价需稳住,否则民乱。”
义道点头:“准你调三十石平粜。差额记账,日后补还。”
账房先生应了一声,又退下。
厅内再次安静。
雪斋看着案上的城防图。第三条地道的位置改过,指甲划的线还清晰。他知道明天就要开始招人。要选老兵带新丁,要分队列,要定口粮。
但他现在不能走。
他得等义道说完最后一句。
义道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知道我为何不等秀吉答复?”
雪斋摇头。
“因为等不起。”义道说,“你说得对。我不该问程序,该问结果。若等中央批文,三个月过去,南部军早打到城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我替你担了这个责。若秀吉怪罪,我一人受罚。”
雪斋张嘴:“主公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义道抬手,“你为百姓求兵,我为家国违令。我们都不干净。但正因如此,才必须做成这件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府衙院子,灯笼挂在廊下,风吹得光影摇晃。
“奥州……”他声音轻了,“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几乎是一字一顿。
雪斋站在原地,没应声。
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。
这不是命令。
是托孤。
账房先生第三次出现在门口。这次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册子轻轻放在门槛上,然后退开几步,背对厅门站着。
雪斋走过去,捡起册子。
是军费明细底稿。上面用墨笔写着各项开支预估:铁炮弹药、刀具维修、营帐布料、新兵口粮……
最后一页空白处,有人用红笔写了个数字:2076两。
雪斋盯着那行字。
他知道是谁写的。
也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。
义道坐在主位,没再看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拍过案的手,现在掌心朝上,摊在膝盖上。
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,眉心那颗黑痣像滴浓墨。
雪斋把册子抱在胸前,走到案前,再次跪下。
他没说话。
义道也没抬头。
过了很久,义道说:“起来吧。”
雪斋起身。
他站在厅中央,抱着册子,腰背挺直。
门外风更大了。吹得灯笼晃动,光影扫过他的脸。左眉骨那道疤又热了一下。
他没动。
义道抬起头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谁都没再说话。
雪斋的右手慢慢收紧,抓住了册子边缘。
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