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响起。
不是战鼓,只是普通的训练鼓,节奏缓慢而稳定。
咚、咚、咚、咚——三急一缓。
这是前几天演练蝶阵时改过的鼓法。简单,但容易记。
新兵们跟着节奏迈步,举枪,突刺。
动作仍不整齐,但比早上强太多。
雪斋站在队列前方,一边喊口令,一边观察每个人的动作。
新兵甲的突刺还有些僵硬,但他眼神变了。不再躲闪,不再犹豫。
鼓声持续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领,顺着脖子往下流。他喘着气,但没停下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第十次突刺完成时,他的枪尖正对前方,稳稳停住。
雪斋走过去,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但这一下,让新兵甲挺起了胸。
训练继续。
太阳移到头顶。
饭团送来了。每人两个,配一碗味噌汤。新兵们坐在沙地上吃,没人说话,都在喘气。
新兵甲吃得很快,但没抢。吃完后,他主动去帮伙夫收拾碗筷。
雪斋坐在一块石头上,翻开军费底稿,对照着开支项目,一项项划掉。
佐久间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这批人,能用。”他说。
雪斋点头:“只要心不散,就能练出来。”
“你当年也这样?”佐久间问。
雪斋笑了笑:“比他们还不如。我第一次拿刀,手抖得连切菜都切不断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佐久间忽然说:“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。你是主将,不是教头。”
“现在我是。”雪斋说,“三千两银子不是买三十个老兵,是买三百个可能活下来的命。我得对得起这笔钱。”
佐久间没再劝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站起身,拄枪离开。
雪斋继续翻账册。
他知道后面的事很多。武器要配发,营房要修,口粮要定。但现在,他只想把眼前这一批人教会。
饭后训练继续。
下午的课程是双人对练。用木枪,不准击头,其他部位允许轻碰。
新兵甲和一个壮汉分到一组。
对方一上来就猛攻,木枪呼呼作响。
新兵甲后退两步,差点摔倒。
但他稳住脚,想起早上的动作。
重心下沉,前脚虚点,盯住对方眼睛。
他等了一个破绽。
突刺。
木枪打在对方肋下。
壮汉“哎哟”一声,退后一步。
周围有人笑。
新兵甲没笑。他收回枪,站好姿势,等着下一回合。
雪斋在远处看着。
他合上账册,站起身,走向训练场中央。
“所有人听令!”
声音不大,但全场立刻安静。
“今天练到此为止。明日卯时,准时集合。”
新兵们列队,报数,归还木枪。
新兵甲把枪放回架子,仔细摆正位置。
他走出练兵场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雪斋站在原地,手里还抱着那本账册,正抬头望着城头的旗帜。
风很大。
旗帜猎猎作响。
新兵甲站住了。
他慢慢举起右手,学着早上雪斋的样子,抬臂指向那面旗。
然后他放下手,转身走向兵舍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雪斋收回目光,低头翻开账册最后一页。
红笔写的数字还在:2076两。
他用指甲轻轻划过那个数字。
远处传来鼓声。是收操的信号。
他合上册子,转身朝器械库走去。
路上遇到一个老工匠,抱着一捆新做的箭靶。
“主将。”工匠低头行礼,“明天要用的靶子,今晚就得钉好。”
雪斋点头:“我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