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堂高虎骑马而来,红色裤裙在晚风里飘着。他翻身下马,拍手笑道:“宫本大人,又在捣鼓新家伙?上次三段击还没吃够苦头?”
雪斋抬头:“露梁海战时,明军炮能打十里,我们只及七里。差这三里,便是生死。”
高虎收起笑容,走过来拿起那张草图看了看:“加长炮管?这法子简单,可没人敢试。怕炸膛。”
“我会控火药量。”
“原料呢?”
“河床采铁,城铺协造。”
高虎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若真能成,我水军船上也该换一批。”
“你要多少?”
“先试一门,装在船首。若打得远,半年内我要三十门。”
“钱?”
“我出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这事已不只是城防改良。
高虎把草图还给他:“半月后我来验炮。”
说完翻身上马,缰绳一拉,坐骑踏起尘烟,渐行渐远。
雪斋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张图。风吹得纸页轻响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井上留下的工具箱。
箱子里有刻刀、量尺、铜模坯。他拿起量尺,在一张新纸上重新画线。第一笔落下时,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了。
工地上只剩几个轮休士兵在收拾工具。他们看见主将还在炉基前低头写字,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大人连炮都要自己管?”
“可不是,连水渠坡度都拿尺量。”
“他是不是什么事都想亲手做一遍?”
“嘘,别说了,他在看了。”
那人立刻闭嘴。
雪斋没抬头。他正计算火药室与炮管的比例,笔尖在纸上移动。写完一行,他停下,吹了口气,把纸角压平。
远处,田中带着两个工匠开始清理炉膛残渣。他们用铁钩勾出碎砖,露出底下完整的地基结构。其中一人喊:“主将,这炉底是双层的,
雪斋放下笔,走过去蹲下查看。
通风道保存完好,通往外侧的排烟口也未堵塞。他伸手进去探了探深度,站起身说:“明天开始修炉,先试炼铁砂。”
田中点头记下。
雪斋回到工具箱前,把刚画好的图收进怀里。他看了看天色,夜已深,但没走。
他从箱子里找出一块废铁,放在台面上,拿起锤子和凿子,开始一点点修整边缘。这是要做一个简易的定径器。他动作很慢,每一锤都小心控制力度。
铁屑落在地上,积成一小堆。
他的左眉骨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那道刀疤随着面部动作微微牵动。
风又吹起来,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。
他停下锤子,抬头看向河岸方向。那里有一片沙地,明日就要派人去挖铁矿。
他把凿子放回箱中,拿起水囊喝了一口。水有点凉,但他一口气喝完。
然后他继续敲打那块铁。
火星从锤尖溅出,一闪即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