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雪斋把最后一块废铁放进工具箱。他的手掌磨出一道新口子,血丝渗进布条缠着的刀柄。他没包扎,只是用嘴咬住布头又勒紧一圈。
田中次郎蹲在炉基旁清点材料,抬头看见雪斋走来,连忙起身。
“主将,您一夜未归。”
“事办完了。”雪斋递过一张纸,“这是定径器图纸。你按上面写的比例做小炉试炼,控温三日再加料。”
田中接过纸,手指一抖:“您不亲自盯着?”
“铁炮是防人,疏河是养人。”雪斋解下沾满灰土的直垂,“今天我要去挖泥。”
他换上粗布衣,扛起锄头就往城外走。身后几个轮休的士兵见了,也默默捡起工具跟上。
古河道的位置在城西三里处。去年发大水冲垮堤岸后,泥沙全灌进沟渠,现在只剩一条歪斜的小溪淌着。百姓早就不信能通水,说这地十年九旱,挖穿天也没用。
雪斋到的时候,已有几十个力士站在干裂的河床上发愣。他们手里拿着锄头、铁锹,却没人动手。
“大人,这土硬得像石头。”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抠了几下,“挖一天也不够填一口锅。”
雪斋不说话,走到最高处的断口,把锄头狠狠砸进地面。土块崩开,露出底下湿泥。
他抬起脚踩住锄板,用力压下去。第二下,第三下。连续十几次后,一条半尺宽的沟出现了。
河水顺着新沟慢慢爬进来。
人群安静了。
有个年轻力士咬牙上前,照着雪斋的样子挖了一锄。水跟着流进他开出的浅道。
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。
不到半个时辰,整段河道都有人在动。锄头碰石头的声音噼啪作响,泥浆飞溅。
中午时分,第一股水流穿过堵塞最严重的弯道,哗啦一声灌进下游稻田。
田里的秧苗已经枯黄多日。水一漫过根部,叶片竟微微挺直了些。
老农跪下来摸水,突然哭了:“活了……真活了。”
雪斋坐在岸边石头上喝水。他脱掉布鞋倒出泥沙,发现脚底起了两个泡。他用针挑破,挤出黄水,重新穿上。
第二天开始轮班清淤。白天挖,夜里点火把继续干。十天后,主渠贯通,河水稳稳流入七片干田。
入夏后下了几场雨,稻苗疯长。绿油油的一片连到山脚,风一吹,整片田野像在呼吸。
秋收那天,打谷声从天亮响到天黑。
账房先生抱着算盘和账本,在田埂上来回走了三趟。他反复核对每块地的亩产,又找三个村正确认登记数字,最后把笔一扔,快步走向城门。
此时雪斋正站在东门口查看粮袋堆放情况。百姓一袋袋抬着新米进城,脸上全是笑。
账房先生跑得气喘吁吁,远远就喊:“大人!粮产增四成!”
雪斋转头看他。
“比去年多四成!”账房声音发颤,“我没算错,核了三遍!是实打实的收成!”
周围百姓听见,纷纷停下脚步。
有人高声问:“当真多了四成?”
账房举起账本:“你自己看!东三村去年交粮八百石,今年一千一百二十石!差不了!”
人群爆发出喊声。几个老人互相拍肩,年轻人跳起来挥拳头。
一个白发老妇捧着一小袋米走过来,要往雪斋怀里塞。
“使不得。”雪斋退后一步,“你们种出来的,该你们留着过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