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从泥里爬出来、又不肯按规矩坐的人。
义道似乎察觉气氛不对,笑着对左右说:“你们也敬他一杯。没有他,咱们今年过年还得啃陈米。”
有两人勉强举杯。
一个年少属官站起身,端酒走向雪斋。
“宫本大人。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我敬您。我家田地也在西渠边上,以前争水打架,现在够用了。”
雪斋起身,双手接杯。
“功劳不在一人。”他说,“是你父亲带着族人日夜清淤,是田中次郎带着工匠测坡度,是每个肯动手的人,一锄一锹挖出来的。”
年轻属官点头,一饮而尽。
回去时,他座位旁边的老人拉他袖子,低声道:“别靠他太近。”
属官没答。
第三巡酒将尽,义道忽然问:“你真不要宅?”
雪斋摇头。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的已经要了。”他说,“兵权。”
义道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下。
“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别人升了官,先换房子,再换刀,最后换女人。你倒好,连饭都没多吃一口。”
他抬手,让人撤了空盘。
“散了吧。”
众人起身行礼,依次退出。
雪斋也准备走。
“你留一下。”义道说。
他停下。
厅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义道没看他,而是望着门外庭院里的老树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吗?”他问。
雪斋不答。
“因为你没提条件。”义道说,“你不问我能拿多少饷,不问归谁节制,不问战后封地。你只说要兵。这种人……很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也有顾虑。家臣里有人服你,有人怕你,更多人恨你。你现在要的不是宅子,是打破规矩的权力。”
雪斋低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明年秋天,百姓捧着新米,却没人能守住它。”
义道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说:“去吧。营房三天内开工。你要的人,自己挑。”
雪斋行礼,转身。
走到门口时,义道又叫住他。
“雪斋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下次……至少把鞋擦干净再来见我。”
雪斋低头看自己的布履,沾着河边的黑泥。
他嗯了一声,没回头。
走出门时,夕阳正落在主君府的瓦檐上。
他站在台阶上,左手轻轻抚过刀柄。
右手手指微微发白,攥得太紧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家臣们三三两两离开。
有人经过他身边,故意绕远路。
没人打招呼。
他迈步下阶,踏在最后一级时,听见柱子后面有句话飘出来:
“他以为自己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