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懂了,有些还不通。”雪斋指着地图上的红圈,“我想让各村互通有无,可百姓各执其利,不肯轻易交换。”
茶屋凑近看图,点头:“你这想法不错,但少了一环——信用。”
“信用?”
“你不信他给的布够尺,他不信你留的米足秤。没有凭据,交易不成。”茶屋拿起竹签,在纸上画了个三角,“官府可做中间人。商户交货入库,得凭证;持证换物,月底结算。这样,大家都不怕吃亏。”
雪斋眼睛一亮:“就像兵士领饷,凭令取粮?”
“正是。”茶屋笑了,“商道与军令,道理相通。只是军法靠威,商道靠信。”
雪斋沉吟片刻,忽道:“若官府定个基准价,不许哄抬,也不许压价,再容商人经营,利润抽一成归公,用于补仓、修路,如何?”
茶屋盯着他看了几息,缓缓点头:“这叫‘官督民办’。既能防垄断,又能活市面。好主意。”
他又补充:“还可设季节仓廪,丰年收粮,春荒时平价卖出。再立三账——商户自记、町会复核、官府抽查。舞弊难行。”
两人越谈越深。雪斋取来新纸,写下七条要点:
一、设流通凭证,保交易信用;
二、定基准市价,防豪强操弄;
三、建季节仓廪,平抑丰歉;
四、行三账联核,杜贪腐之患;
五、允民间运营,激商旅之兴;
六、抽公益之利,补民生之需;
七、定期议市情,随势而调整。
他题名《初议商政七条》,搁笔时,窗外已全黑。远处更鼓敲过两响。
茶屋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今日就到这里。明日我再带些市集账册来,你可用真实数据验验这些条文是否落地。”
他走到门边,忽又回头:“你知道这书为何传不到寻常人手里?”
雪斋摇头。
“因为多数人只看得见眼前一单买卖的赚赔。”茶屋笑了笑,“而你能看见十年后的路。这才值得我亲手交给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屋内只剩雪斋一人。油灯昏黄,照着案上摊开的《商海枢要》,书页翻至“均输”一篇,旁边是手抄的七条政议,字迹工整,毫无倦意。
他重新坐定,拿起笔,在“供需差价”四字下重重画了一道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