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车队缓缓启动。牛铃叮当,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千代骑上骡子,落在第二辆车旁,手始终没离药箱。两名护卫一前一后散开,另两人步行随侧,目光扫视道旁林子。
走出不到半里,领头的牛突然扬蹄嘶叫,车身猛地一歪。原来是只野兔窜出草丛,惊了牲口。护卫立刻上前稳住缰绳,车夫拍打牛背安抚。雪斋勒马回看,见无人受伤,货物无损,才挥手示意继续前行。
“刚才那一下,”田中抹了把汗,对身边人说,“要没护卫在,这车非翻沟里不可。”
那人点头:“可不是,光靠我们这几个老头,拉都拉不住。”
队伍重新走稳。阳光铺满驿道,两侧田地刚翻过土,泥土气味混着晨露蒸上来。远处村落炊烟袅袅,鸡鸣隐约可闻。
雪斋骑在最前,左手轻抚马颈。他想起昨夜喝完的那碗凉粥,米粒黏在碗底,他全刮进嘴里。那时他盯着草案,心想:纸上划的线,终究得用人脚走出来。
现在,脚已落地。
车轮滚滚向前,碾过春泥,压出两道清晰的辙印。千代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白布,缝上红十字标记,绑在药箱顶上,让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。
田中回头看了看那标志,忽然笑了声:“嘿,还真像个‘保命符’。”
没人接话,但气氛已不像清晨那般紧绷。
雪斋抬头望向前路。东谷的方向在东南,约莫三十里。途中要过两座石桥,穿一片松林,翻一道缓坡。他已派探路人在昨日走了一遍,回报路况尚可,唯第三桥板有些松动,需慢行。
他从怀中摸出袖珍罗盘,核对方向,确认无误后收好。
风吹起他的直垂下摆,露出腰间双刀。一柄唐刀,一柄“雪月”,皆未出鞘。
队伍行至五里亭,短暂歇息。车夫喂牛喝水,护卫轮流警戒。千代趁机检查每位成员状态,给一位眼红的赶车人滴了点清凉药水,又叮嘱所有人中午别直接坐在湿地上。
雪斋坐在石凳上,拿出干粮啃了一口。文书递来一份简报:东谷村正已收到通知,将在村口设临时仓接收北岭米,南岭染坊主也答应以布换铁器凭证。一切按计划推进。
他点点头,将简报折好收入袖中。
启程哨响,车队再次动身。这一次,步伐明显轻快了些。
太阳升得更高,照得路面泛白。雪斋扬起鞭子,轻轻一挥,落在马臀侧面。
马儿迈开步子,领着车队穿过一片杨树林。枝叶筛下斑驳光影,洒在车辕、药箱、千代的斗篷上。
他没有回头。但能感觉到,身后六辆车,十一人,正跟得很稳。
这一趟,不只是送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