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取来一张废纸,点燃扔进铜盆:“前几日消毒要用火烤工具,有人也说这是祭火神。那照这么说,灶台天天点火,全城人家都在行妖法了?”
底下传来几声轻笑。
老者点点头:“理是这个理。可为啥送礼的人反被问话?大家心里犯嘀咕。”
“那是因为有人趁机造谣。”雪斋语气平稳,“送去的东西我们都登记了,怕混进有毒物品伤及无辜。问话是为了保护送礼的人,不是抓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可以当众烧掉这本书,从此不用新法。但下次再有人高热不退,你们希望我用熬了百年的老方子慢慢试,还是用七天能治好的新办法?”
老者低头不语。其他人交头接耳一阵,陆续起身告辞。有几个临走时朝他拱了下手。
下午申时,巡查队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门。雪斋正在地图上圈点,见他进来便放下笔。
“查了进出记录。”队长低声说,“近五日有三个陌生商旅持松江纳屋的通行帖入城,其中一人住进了东市老巷的客栈,夜间曾提桶出门,去向不明。”
“井边、庙前有没有发现字条?”
“今早在城隍庙后墙脚捡到一张,墨迹未干,写着‘药师焚书祭洋神’。另外,东西市口都有人听见类似言语,来源分散,像是有人刻意传话。”
雪斋盯着地图看了许久。最后拿起朱笔,在东市旧巷、北井台、南庙三处画了圈,又用细线连成三角。
“设两个暗哨。”他说,“不许穿制服,不许盘问,只记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。每日傍晚报一次。”
队长欲言又止:“要不要先抓几个带头的?”
“不行。”雪斋摇头,“现在抓人,只会让他们改头换面继续传。我们要找的是背后放话的那个,不是听信的百姓。”
他把地图折好,放进一只带锁的小木匣,搁在案头最里侧。窗外夕阳斜照,映得铁皮灯笼微微发红。
“你回去后,把这几日进出客商的名单抄一份,只给你自己看。别落纸,记在脑子里就行。”
队长点头退出。
雪斋独自留在屋里,重新打开卫生所反馈册。翻到第一页,上面写着“北岭村新增发热二人,已投双清合剂”。他提笔补了一句:“令千代组明日赴该村复诊。”
写完才发觉,这是今日第一次提到她的名字。
他合上册子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色渐暗,街面行人少了,但仍有三五成群站着说话的。远处传来孩童背口诀的声音,断断续续:
“黄芩清上焦……连翘解毒好……”
声音飘到一半,忽然停了。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
雪斋站在那儿没动。过了会儿,他转身吹灭油灯,只留一盏小烛在角落亮着。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