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面巡逻减半。”他补充,“别让人觉着我们在找什么。”
队长应声退下。雪斋独自坐回案前,重新展开地图。三处红圈依旧,连线未变,可如今看来,倒像是被困住的蛛网,风一吹就要散。
天色渐暗,门外传来轻叩。两名老臣站在廊下,一个是曾管粮政的伊藤半藏,另一个是退居多年的前巡防统领山?与右卫门。两人衣着朴素,手中无物,神情却沉重。
“这么晚还来?”雪斋让座。
伊藤坐下便道:“大人,我们不是为公事而来。是私底下商量了一宿,觉得该劝您一句——暂避几日吧。”
“避什么?”
“避风头。”山?接口,“您知道城里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?说您夜里在药房画符念咒,用婴儿血炼药。还有人说南蛮教会派船来接您,就在下个月涨潮时。这些话越传越凶,再这样下去,别说施政,连命都难保。”
“所以让我走?”
“哪怕说是去北岭督诊也好。”伊藤压低声音,“只要离开十日,等风声过去,再回来主持大局。眼下您坐镇于此,反而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雪斋摇头:“疫病不等人。我走一日,就有数十人可能失救。北岭那七人,拖不得。”
“可您留在这儿,人心更乱。”山?叹气,“今天连我家孙子都问我:‘爷爷,宫本大人是不是要换神明了?’连孩子都信了,还能怎么办?”
屋内沉默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墙上影子微微晃动。
“我不走。”雪斋终于开口,“但我会做一件事。”
他起身走到柜前,取出一份新拟的文书,标题为《双清合剂使用章程》。
“从明日开始,所有政务会议前,先由我亲读此章一刻钟。内容包括药材来源、煎制流程、适用病症、过往案例。谁有疑问,当场可问。这不是为了自证清白,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我们在做什么,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两位老臣互看一眼,未再劝。伊藤起身拱手:“您既已决意,我们也无话可说。只盼您多加小心。”
待二人离去,雪斋吹灭主灯,只留角落一盏小烛。他翻开巡查记录簿,最新一页仍是空白。手指缓缓抚过纸面,像在确认某件尚未到来的事是否真实。
院外传来打更声,两下,缓慢而沉闷。远处某户人家还在说话,声音压得极低,听不清内容。忽然一阵风过,窗纸轻颤,烛火猛地缩成一点红芯,随即恢复。
他坐着没动,脊背挺直,双眼望着桌面。地图上的红线仍未拆解,三处标记静静蛰伏。屋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偏离轨道,而他知道,那只幕后推手,此刻正藏在某个看得见治所灯火的地方,等着下一波谣言发酵。
烛泪滴落,在案上凝成一小块不规则的凸起。他伸手抹去,指尖微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