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代盯着他看了片刻,起身开门,对外面守卫道:“押下去,关进重囚区,不得与任何人交谈。”
次日上午巳时,集市中央搭起一座木台。雪斋立于台上,身后摆着长桌,桌上陈列查获的物品:粗麻纸、墨块、字条母版、火漆残片、供状抄本。三位曾质疑他的家臣——川村源兵卫、佐藤勘助、井上八郎——依次上前查验,翻看笔迹与印章,彼此低声讨论。
台下聚集百姓百余人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说风凉话:“说不定真是他自己演的戏。”也有人攥紧拳头,等着看结果。
雪斋未开口,只向一侧抬手。千代押着细作走上台来。那人头垂至胸口,双手反绑,脸上再无昨日狡辩时的镇定。
“此人名为佐伯清右卫门,”雪斋朗声道,“自称松江商旅,实为南部晴政所雇细作。昨夜被捕时,携带有伪造字条三十七张,母版一套,及亲笔供词一份。”
他翻开供状:“据其交代,自八月初起,受南部家金主指使,在城中多处张贴匿名字条,内容皆为捏造,目的为破坏防疫公信,使我等内乱自溃。”
台下一阵骚动。
“北岭村发热七人,因误信谣言拒服双清合剂,延误医治。”雪斋继续说,“其中田村家幼子高热三日不退,险些丧命。你们当中,有谁家的孩子曾因此受苦?”
人群一阵沉默。忽然,一个老妇挤上前,指着细作怒吼:“就是你!那天在米店门口说‘药师炼邪药’的就是你!我孙儿不吃药,整整咳了一个月!”
又有男子喊道:“我家井边贴的字条是你写的?我爹差点把药倒进河里!”
“南部家自己不敢打过来,就靠这种手段?”另一人啐了一口,“卑鄙!下作!”
雪斋抬手示意安静。他看向川村等人:“三位可还有疑虑?”
川村缓缓点头:“纸张、笔迹、供词皆属实。老夫……认错。”
佐藤低头不语,井上则抱拳行礼:“大人明察秋毫,我等心服。”
雪斋走下台阶,站到人群前方:“我不怪你们怀疑。谣言伤人,不在刀剑,而在人心。但它怕什么?怕真相,怕证据,怕我们一个个站出来讲真话。”
他环视四周:“从今日起,所有防疫文书将在市集公示三日,欢迎查验。若有疑问,可至卫生所当面质询。我不怕查,只怕没人问。”
人群中响起掌声,起初稀落,随后连成一片。有人开始高喊:“查得好!”“南部家不得好死!”
千代默默退至台侧,将细作押往监牢。走过转角时,她脚步略缓,抬手揉了揉右肩——连续两日未眠,肌肉早已僵硬。但她没有停下。
雪斋仍站在集市中央,阳光照在他灰蓝直垂的肩头,左眉骨的刀疤微微发亮。他看着百姓自发围拢过来,有人递上一碗清水,有人递来一方干净布巾。他接过水,喝了一口,又递给身边的小吏。
远处钟楼传来午时的钟声,响了十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