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前,铁坊门口摆着一把新铸短刀,刃口寒光闪闪。匠头满脸堆笑:“大人,这是用吕宋钢打的,献给使者当礼器!”
雪斋抽出腰间唐刀比了比,摇头:“太新,太亮,不像日常用的。拿回去。”
“可这是好东西啊!”
“好东西得用在该用的地方。”他拍了拍匠头肩膀,“改天做个犁头吧。春耕快到了,农户更盼这个。”
匠头挠头笑了,命人抬走刀具。雪斋继续前行,看见药铺前支起一个小棚,挂着“暑湿防治·免费施药”的布条。两个学徒正在分装绿豆甘草包,动作熟练。
“谁安排的?”他问。
“千代姑娘前几日教的法子,我们自己弄的。”掌柜躬身,“她说,真有本事,不在屋里摆,要在街上用。”
雪斋点头。棚角放着几把本地产的漆扇,标着价码与产地。旁边还有盐货样品,皆出自秋田港纳屋,封皮印着批号。
“茶屋那边联系过了?”他问随行文书。
“昨夜已递信,请他们协调五家商贩集中陈列。”
“别光摆好看的。”雪斋叮嘱,“把周转记录也贴出来。哪月进哪月出,剩多少存多少。透明才有信。”
午后回到治所,召集全体家臣于议事厅。此次无人迟到,连平日拖沓的武将也早早到场。
“接下来练问答。”雪斋坐下,“我来扮使者,你们照实答。”
他随机点名:“去年人均口粮多少?”
“一石二斗四升。”回答干脆。
“学堂每月耗纸几何?”
“粗纸三十刀,细纸八刀,皆用于习字与账册。”
“巡防队兵器损耗?”
“上半年换箭杆七十二支,补甲片十九处,无遗失。”
每问必有据。雪斋听着,渐渐露出笑意。待三十七问过完,他合上册子:“记住,不怕问题刁钻,只怕答不上来。我们不做假,也不藏拙。”
最后,他起身环视众人:“明日使者未至,今日便是最后一遍检查。主街沟渠清了没有?市集招牌挂了没有?学堂课本齐了没有?你们各自回去盯紧。我不求完美,只求真实。”
众人散去。雪斋独自留在庭院,手中握着最终版行程清单。灰蓝直垂下摆沾了尘土,他没换,也没掸。夕阳斜照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治所门楣上,像一道不动的封条。
他翻看清单末页,确认无遗漏:北岭老井、南市肉铺、铁坊犁头、村塾口诀、药棚施药、商市陈列——六站皆实,无一虚设。
远处传来孩童念口诀的声音:“一上一,二上二,三下五除二……”清脆响亮,一路传到院中。
雪斋收起清单,插进袖中。腰间双刀沉沉压着腿侧,左眉骨旧伤微微跳动,像是提醒他还醒着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云层薄散,星子将出未出。
他站着没动,直到值夜士卒点亮廊下灯笼。火光摇曳,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