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雪斋说,“条件是送一份东西——最新款南蛮火绳枪的内部构造图。非仿制品,要你们本国军匠用的原图。”
安东尼奥眯眼思索。他知道这图不能卖,但可以“赠”。若能换来稳定通商与武装护航,值得赌一把。
他伸手入怀,掏出一封蜡封牛皮纸卷,交到雪斋手中。
交易达成。工人开始重新装箱,新一批纯钢将半月内运达。茶屋松口气,转身去核对单据。安东尼奥站在货仓门口,望着雪斋背影,眼神复杂。
雪斋没停留,带着图纸上马返程。出港时,他让队伍缓行,自己在马背上展开图纸,借正午阳光细看。
纸上线条精细,部件标注清晰。击发杠杆、火皿、弹簧、扳机连杆一一绘明。但他越看越觉不对劲——击发杠杆末端距火皿仅一寸半,按常理,弹簧扭力需达八百贯目才能击燃火药,但图中标注的弹簧厚度仅合三百五十贯目。
他取出随身竹算具,快速推演。结果一致:力矩不足,必哑火。
更可疑的是,火皿盖侧画有一处凸点,无说明用途。若照图铸造,引火时极易卡死。
这不是疏忽。是故意设的陷阱。
雪斋合上图纸,用油布层层包好,系于腰间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叫人传唤工匠。这事不能声张。
马蹄踏在归途土路上,节奏平稳。远处治所屋顶已在视线之内。他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,想起江户比武那日,对手也是这般,招式漂亮,实则埋了败笔。
那时他靠本能破局。现在,他靠算具和经验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海潮与铁锈的气息。他把缰绳换到左手,右手始终按在唐刀柄上。
进了城门,他未回议事厅,径直转向工坊区。一间闲置的锻冶屋空着,门锁老旧。他抽出胁差,挑开铜锁,推门进去。
屋内积灰,铁砧上还留着半截未完成的农具。他将图纸放在窗台,借光再看了一遍,确认无疑。
然后他取下墙角一把旧锉刀,在铁砧边缘试了试齿口。锋利尚存。
他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张废账纸,开始临摹图纸中的关键部件,只画击发机构,其余省略。每画一笔,都对照原图测量比例。
画到第三遍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他不动,继续描线。
脚步停在门口,没进来。
片刻后,声音远去。
他放下笔,把三张草图叠在一起,对着光查看重合度。基本一致。
这才将图纸与草稿一并收进贴身布囊,吹灭油灯,锁门离去。
走在街上,炊饼摊刚出炉,香气扑鼻。他买了一个,边走边吃。烫得左手换右手。
拐过街角,看见自家医铺还在施药。学徒正给一个老汉包扎脚伤。他驻足看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回到治所西厢,他让文书取来最新的军械登记册,翻到火器页,空白一片。他提笔写下:“南蛮铁炮改良项目,暂编甲字一号。”
然后合上册子,搁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。
窗外,学堂方向传来孩童背诵口诀的声音。今天教的是度量衡换算。
他喝了口凉茶,推开窗。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空纸杯吹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