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深处有人喊叫,夹杂兵器碰撞。他挥手示意停下,伏低身子靠近。透过烟雾看见七八名朝鲜士兵躲在货箱后,正往火绳枪里装弹。一名年轻士官模样的人挥刀大喊,试图组织突围。
雪斋抬手,六名铁炮手迅速就位。
“三发齐射,打箱后阴影处。”
砰!砰!砰!
三声爆响,火光闪成一片。箱子后的人影顿时倒下两个,剩下几个惊慌失措,刚要起身逃跑,长枪组已从侧面杀入。白刃交接不过片刻,抵抗瓦解。最后一名持刀者跪地求饶,被当场铐住手腕押走。
“清点俘虏。”雪斋下令,“重伤者抬去后方,轻伤者编入苦役队。”
工兵随即上前清理主道障碍。一辆烧毁的马车被拖开,路中央露出原本埋设的地钉阵。有人搬来木料搭了望塔,半个时辰后旗杆竖起,赤云旗迎风展开。
一名文书气喘吁吁跑来:“自首波登陆起,共耗时两小时四十七分,全港控制完毕。阵亡十一人,伤三十四,其中重伤八。缴获火炮七门,铁炮四十三挺,粮秣若干。”
雪斋站在旗杆下听着,手指始终按在刀柄上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偏西,约莫申时末。风吹得战袍哗哗作响,伞骨做的肩架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“藤堂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让你的人把船靠岸,先卸医药箱和干粮。沉的辎重不必急着捞,夜里涨潮后再打捞更稳妥。”
“明白。”藤堂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对了,火药库那边……还有东西。”
雪斋皱眉:“什么?”
“斥候进去搜过,带出几枚没炸的火雷,还有本烧了一半的账册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在一根横梁底下发现了刻痕,不像汉字,也不像谚文。”
雪斋立即动身。
火药库废墟仍烫脚,焦木堆冒着青烟。两名甲贺出身的斥候蹲在残垣边,手里拿着湿布反复擦拭一块断裂的梁木。雪斋走近,看见木底确实有刻痕:双线螺旋缠绕,形如蛇纹,中央一点朱砂残留,颜色尚未完全炭化。
“拓下来。”他说,“原件封好,带回船上。”
没人认得这符号。藤堂摇头,足轻队长摇头,连那两名甲贺忍者也互相对视,表示从未见过。
雪斋盯着那点红迹看了许久,伸手摸了摸。指腹传来细微凹凸感,像是用烧红的铁签烙上去的。
他收回手,下令道:“设临时指挥部在盐仓二楼,俘虏登记点移至东侧空地,物资分类入库,派双岗值守。今晚全员轮值,不得解甲。”
命令传下去后,他独自登上刚搭好的了望塔。放眼望去,釜山港尽收眼底。船只陆续靠岸,士兵搬运物资,伤员被抬上担架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远处内陆方向,尘土微微扬起。
他没动,也没叫人。只是把手重新按回刀柄,站得笔直。夕阳照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,泛出一道浅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