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雪斋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半截断勺,桌面摊开的是奥州草图,指尖正停在“练兵场”三个字上。他没合眼,一夜过去,只在地图边缘添了两行小字:农具改制、民兵编组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民兵队长来了。门一推,带着山风的寒气卷进屋,那人站在门槛边,抱拳:“大人,人都到了,在场子上候着。”
雪斋起身,披上灰蓝直垂,把断勺收进袖袋,顺手抓起桌上那张从废矿带回的军费账单。纸页还带着地窖的潮气,边角发皱。他没多话,拎刀出门。
练兵场铺着粗石,晨雾压着地面,五十个农民列成两排,脚上是草鞋,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麻衣。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寻常兵器——镰刀加了铁箍,刃口朝外弯成钩状;锄头柄尾嵌了短矛头,能戳能挑;最显眼的是连枷,木柄中间设了机关,铁链节节相连,看样子能拆能合。
老武士站在场边,一身褪色赤备铠甲,腰间佩刀未卸。他盯着那些农具,忽然冷笑一声,抬手解下自己的刀,“当”地一声扔在地上。
“宫本大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全场却都听见了,“拿锄头的手,也配碰兵器?”
没人应声。农民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家伙,有人手心出汗,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雪斋走到校阅台前,把账单递给民兵队长:“照这个数发补助,每人三合米、一尺布,记工簿上标清楚。战备优先,账房若有啰嗦,叫他们来找我。”
队长接过单子,高声应诺。人群松了口气似的,肩膀都往下落了点。
雪斋这才转向那老武士,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:“去年冬天,南部家的骑兵冲进北村,烧了十七间屋,杀了九个人。你当时在城中喝酒,我在村里收尸。你说谁更该拿兵器?”
老武士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雪斋走下台,从队列里抽出一把连枷。他一手握柄,另一手在第三节处一敲,咔哒一声,木柄从中断裂,前段飞出去,铁头落地弹起,他反手一捞,接住变成短锤。
围观的武士们眼皮跳了跳。
“这玩意儿,拆开是两件,合起来是一把。近身时变招快,打关节最省力。”雪斋把残件递还给原主,“农夫没铠甲,只能靠巧活保命。”
日头升到头顶,雾散了。十名正规武士进了场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足轻组头,腰挂大太刀,皮带上插着六把手里剑。
“让农夫拿真刀,是想看他们自相残杀吗?”他咧嘴一笑,扫视一圈,“不如演一场武。我们十人,你们出十二,木枪竹甲,擂区划好。若你们赢了,这事儿算数。若输了——”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连枷,“这些东西,全给我扔进河里。”
民兵队长看向雪斋。
雪斋点头:“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