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定的擂区用白灰画圈,直径不过三丈。双方换上训练用的木枪和竹编护甲。武士们站成紧密阵型,枪尖朝前,步伐沉稳。民兵这边十二人散开,呈雁行状,三人一组,各自握着改装农具。
鼓声一响,武士队压上。他们仗着训练熟,枪法齐整,步步推进。民兵且战且退,连枷挥舞时发出哗啦声响,像秋收时打谷子。
打到第七轮,民兵突然变阵。三人一组围住一个武士,连枷铁链绞住对方木枪,猛地一拉,武器脱手。另两人趁机用拆解后的短锤猛击膝盖和肘部。那武士踉跄倒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
又一轮,如法炮制。一名武士被三人夹击,铁链锁住刀杆,用力一拧,整个人转了个圈,后脑勺撞地昏了过去。
到最后,场上还能站着的武士只剩三个。他们喘着粗气,护甲裂了,木枪断了两根。民兵这边倒下四个,但其余八人仍能作战。
擂鼓停了。场外一片静。
老武士慢慢弯腰,捡起自己先前扔下的刀,吹了吹灰,归鞘。一句话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午的日头晒得沙地发烫。藤堂高虎骑马过来,肩上还挂着昨夜喝剩的酒囊。他跳下马,靴子踩在碎草堆里,一眼看见地上散落的断连枷。
他蹲下,捡起一段,翻来覆去地看。铁链内侧有细槽,不像是磨损出来的。
“这不是普通铰链。”他皱眉,“能卡住刀刃?”
雪斋走过来,接过那截断链,指尖顺着槽痕滑过:“铁匠按我画的图打的。两节之间藏了逆齿,敌人格挡时稍滞一下,就会被锁住,下一秒就能夺械或反击。”
藤堂不信,从腰间抽出木刀比划。雪斋把断链接上去,轻轻一卡,刀刃陷进槽里,猛力一扯,木刀偏转失衡,差点脱手。
“哎哟!”藤堂往后一跳,笑了,“这比铁炮还阴险!”
“农夫无铠,只能靠巧活保命。”雪斋说着,把残件收进随身皮囊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记下一句:“连枷实战损耗七件,三处断裂集中于第二节榫口,需加固。”
他抬头对民兵队长说:“清点伤员,登记兵器损坏情况。所有残件带回工坊,分类堆放。战报今晚写好,明早送军议室汇总。”
藤堂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这农夫军,比我的水兵还难缠!”
雪斋没笑,只望着场边那堆改装农具,低声说:“才刚开始。”
阳光斜照,练兵场边缘的沙地上,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。雪斋站在那里,手中握着破损连枷与战损记录册,风吹动他的衣角。远处,书记官已抱着笔墨纸砚走近,准备誊录今日战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