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,练兵场边缘的沙地上,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。雪斋站在那里,手中握着破损连枷与战损记录册,风吹动他的衣角。远处,书记官已抱着笔墨纸砚走近,准备誊录今日战报。
他没等太久。书记官在案前坐下,摊开新纸,毛笔蘸水润开。雪斋将册子递过去:“从第一轮交手记起,每九秒为一段,标出位置、武器类型、击中部位、倒地时间。”
书记官抬头:“大人,真要记到这个地步?”
“记。”雪斋声音不高,“哪个农夫在第三轮被绊倒,是因为左脚草鞋断了;哪个武士护甲裂口朝右肩,是被连枷后甩时铁链扫中——这些都得写清楚。”
书记官低头开始抄录。雪斋转身走向军议室,门一推,屋内还留着昨夜炭火的余温。墙上挂着奥州地形图,桌上堆着几卷旧账。他从袖袋取出断勺,轻轻放在一边,随即展开一张空白大纸,用木尺画出纵横格线。
天黑前,三十七张数据表完成。每一格填满数字:敌我推进速度、交锋间隔、伤亡节点、兵器损毁率。他对照第482章缴获的伪情报残件,发现南部军在类似坡度地形下,铁炮齐射后平均有十二秒火力真空。而己方民兵演习中,三组轮替出击时,攻击密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一。
郑梦周进屋时,看见的是满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他没说话,只搬了个席子坐下,拿起一份表格看了半晌,点头:“你这是把打仗变成算账了。”
“本就是算账。”雪斋指着其中一行,“一人装弹需二十七秒,若三人一组,每九秒换位射击,可维持不间断火力。露梁海战时五岛水军日志记过潮位与点火间隔,我核对过,误差不到三秒。”
他说着起身,在屋角沙盘上摆出三排小旗。前排射毕,立刻后撤,第二排补上,第三排装弹待命。他用手模拟推进,敌方骑兵冲阵需十八秒抵达,而三段击可在其途中完成两次齐射。
“这不稀奇。”门口传来生硬的日语,“欧罗巴三十年前就有线列战术,你们称它为‘三段击’,不过是改个名字。”
说话的是葡萄牙学者,披黑袍,鼻梁高,手里捏着一本拉丁文册子。他走进来,把书往桌上一放:“我在果阿见过这种操演。你们没有测量仪器,没有几何推导,凭什么说这是你们的发明?”
屋里静了。
雪斋没看他,只对书记官说:“去库房,把我历年记的本子都拿来。”
书记官去了。郑梦周不动,葡萄牙学者站着,手指敲着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