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,三十七册手稿整整齐齐码在桌上。封面泛黄,边角磨损,有的用布条捆着,有的贴了修补的桑皮纸。雪斋翻开最旧的一本,纸页脆得几乎不敢碰。
“1575年四月初七,甲贺山中潜入任务。火把燃烧时间测三次,平均六分十九秒。用于计算敌哨换岗间隙。”他翻下一页,“1580年九月十九,商队遇袭。弓箭射程记录:三十米内穿透牛皮甲,四十米偏移三寸,五十米落地无力。”
他又抽出一本:“1583年雨季,测试火绳受潮延时。干绳点火需四秒,湿绳需十一至十四秒不等。当日共试十七次,记录风向、湿度、药粉粗细。”
最后他停在最近一页:“今晨练兵场,第十一轮对抗,农兵三人组用连枷绞住足轻木枪,逆齿卡槽生效,夺械成功。耗时一点八秒。此为实战验证。”
他合上本子,抬眼看着葡萄牙学者:“你说的科学,是书上的道理。我的道理,是从尸体数出来的。我没有读过你们的书,但我看过每一具倒下的尸体,记下了他们死在哪一秒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雪斋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那张画满格线的大纸,铺在桌上。他提笔写下几个字:军事统计学·初稿。
“你可以叫它剽窃。”他声音平,“但我不需要你的承认。科学无国界,但研究者有祖国。”
葡萄牙学者脸色变了变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开口。他转身走了,门轻轻合上。
郑梦周仍坐着,手中握笔,在纸上抄下沙盘阵型。他低声说:“这阵法……能活人。”
雪斋没答。他将三十七册手稿收拢,用麻绳捆好,放进一只旧木箱。箱子上了锁,放在案头左侧。
窗外,夕阳沉到山后。军议室里光线暗下来,只剩桌上那张“三段击”阵图还映着最后一点红光。
雪斋站在图前,指尖划过三排纵列的标记线。明天一早,就得送去工坊做铁炮架模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