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代子走到他面前,淡淡道:“因为我们不靠猜,靠算。”
雪斋立于高台,手中令旗未放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入午,风隙如期而至。第二批物资准备就绪。这一次,除了粮袋与军服,还有五十具铁炮及火药箱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六口密封铁箱,通体漆黑,四角包铜,由美代子亲自监督装车,贴上封条后加印泥。
“那是什么?”一名葡萄牙挑夫忍不住问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美代子冷冷回应,挥手命人推车入轨。
正当车队即将启动,海面突变。乌云压顶,狂风毫无征兆地掀起巨浪,拍打着岸边礁石。风速骤升至七级,钢索剧烈震颤,支架发出吱呀声响。
“风隙延迟了!”书记官跑来报告,“比预测晚了一个时辰!”
雪斋眯眼望天。风向紊乱,气压急降,显然台风前锋提前逼近。他立即下令:“拆解废弃战船木板,加固所有支架!湿麻布包裹钢索,减少共振!所有人退至掩体,只留操作组!”
工人们迅速行动。木板钉入地基,麻布浸水缠绕缆绳。风呼啸着刮过山谷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雪斋仍站在高台,手握令旗,纹丝不动。
一个时辰后,风势稍缓。他判断这是台风眼过境前的短暂平静,立刻下令启动“分段接力法”。
第一批物资先行运至半山腰缓冲仓暂存,待风势再弱时二次转运。每辆车减重至一石,增加发车频率。铁炮与火药分开运输,专人押送。六口铁箱由四人小组专管,中途不得停留。
风一阵强一阵弱,像猛兽喘息。雪斋每隔片刻便查看沙漏与风向旗,调整发车节奏。美代子在缓冲仓清点入库,每一笔都登记造册。书记官在旁记录时间、风速、损耗率,纸页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当最后一辆帆车滑入主仓库,天色已暗。八百石粮、二百套冬衣、五十具铁炮,全部安全入库。六口铁箱整齐排列,封条完好。
雪斋终于放下令旗,长舒一口气。他走向美代子,见她正亲手为铁箱编号,盖上印泥,随后将钥匙插入腰间布袋。
“累了吧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她抬头,“只是手有点抖。”
雪斋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《风隙时刻表》,交到她手中:“此律可推至全年。明年春耕前,我要看到七处了望点都装上这种风铃报时器。”
美代子接过图纸,指尖触到纸面边缘的焦痕——那是昨夜灯油不慎滴落所致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图纸小心折好,塞进胸前内袋。
远处,葡萄牙商队默默收起涨价文书,无人言语。他们的船仍停泊外港,帆未扬,桨未动,仿佛从未提出过任何条件。
雪斋转身望向大海。风仍未停,浪头拍岸,白沫飞溅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丝余光沉入海平线。
美代子走过来,轻声问:“下一步?”
雪斋没有回头,只抬起右手,指向内陆方向。他的袖口沾着一点地窖青苔的痕迹,指尖还残留着辣椒粉的灼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