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即下令:“各船保持阵型,不动如林。传旗语兵,盯死那艘小船,记录每一道信号,不论大小。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。甲板上众人屏息,目光皆投向敌阵。海风渐强,吹得帆布哗啦作响,浪头开始起伏。远处天际线处,几团乌云正缓缓聚拢。
老卒喝了口水囊里的米酒,咂咂嘴:“这天气要变。”
雪斋没接话。他在等。等敌人下一步动作,也等风向变化。
敌舰队列继续推进,距离缩短至三百步。按常理,此时该放箭或开炮。但他们依旧沉默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忽然,小船桅杆顶端铁杆动了一下。有人用布巾快速擦过杆头,先是左侧,再是右侧,最后在中间停留片刻。
老卒瞳孔一缩:“日影符改版了!这是新令——左擦为袭左,右擦为袭右,中停为主攻!”
“主攻方向?”雪斋问。
“正前方。”老卒咬牙,“他们要冲阵。”
雪斋立即传令:“左翼舢板队隐蔽待命,右翼铁炮手装填穿甲弹,主舰预备撞角锁链。”顿了顿,又加一句,“通知各船,若敌船突入五十步内,立即释放松脂烟雾。”
命令传下,各船依次回应旗号。己方阵型纹丝未动,宛如礁石。
敌阵终于动了。那艘小船微微偏航,率先进攻。其余战船随之加速,雁行阵展开如翼,意图包抄。
就在敌前锋距主舰百步之际,雪斋忽然抬手。
没有下令。
因为他看见——那艘小船船头,一名旗语兵悄悄摘下帽子,用手背擦了下额头汗,又迅速戴上。
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。
老卒也看到了,低声骂道:“阴险!这是口令暗记,不是旗也不是光,是人动作!难怪查不出信号规律!”
雪斋嘴角微扬:“传令下去,各船注意观察敌船人员细微动作。凡有异常举动,立即上报。”
话音未落,敌左翼一艘战船突然转向,直扑己方右舷薄弱处。显然是接到了新指令。
但早已埋伏的铁炮队早有准备,六门火矢齐射,精准命中其龙骨连接处。轰鸣声中,木板爆裂,海水涌入,那船当场倾斜。
其余敌船见状,攻势一顿。
雪斋站在甲板中央,左腿疼痛未消,额角渗出细汗。但他站得笔直,目光如钉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完。
风更大了。乌云压境,海面颜色由灰转暗。几名水手抬头看了看天,低声议论。
老卒坐到翻倒的木箱上,拧紧水囊盖子,仍保持着警戒姿态。他望着敌阵,喃喃道:“这雨,怕是要来了。”
雪斋没回头。他盯着那艘小船,看着它桅杆上的铁杆再次被擦拭——这一次,是从上往下,三道痕。
他低声对身旁传令兵说:“记下来。从上往下三道,可能是‘撤’或‘伏’。”
然后他抬起右手,轻轻敲了三下栏杆——短、短、长。
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,第一滴雨落在他的刀鞘上,发出轻微的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