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顺着望去。果然,远处几块原本静止的木浮标,正随水流缓缓移动,方向正是他们刚才排除的“伪航道”。
他立刻明白——那是敌军设的诱标,专引船只误入深层断沟。
“放空驳船。”他说。
水手立刻将一艘无帆无桨的旧驳船推下水,挂上一盏微弱灯火,顺流漂向那片浮标区。驳船随波而去,渐渐接近标记航道,突然船底“咚”地一沉,整个船身向前倾,卡在水下断层上,动弹不得。
全船默然。
“果然是坑。”老卒低声道。
雪斋却已转头看向东南。
远处海平线上,几点火光悄然浮现,越来越密,是船灯。朝鲜舰队来了,主力前军正高速逼近,显然看见了那艘漂移的驳船和灯光,误以为是落单敌舰,急于抢功。
“他们追来了。”向导喃喃。
雪斋不语,只抬手示意全队继续前进,速度不变,节奏不乱。
敌军前军数十艘板屋船猛冲而入,直扑伪航道,船头齐刷刷对准浮标连线,显然是按既定路线包抄。他们没察觉水下地形已被篡改,更不知那些浮标是诱饵。
旗舰仍在推进。雪斋站在船头,目测距离,估算时间。当敌前军进入伪航道中央时,旗舰恰好抵达暗礁阵中线——那里有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斜向缝隙,两边皆是断崖,深不可测。
“左满舵。”他下令。
舵手猛推轮盘,旗舰缓缓倾斜,船头转向,沿着那条斜缝切入。船身擦着两侧暗礁而过,最近处不足五尺,水花溅上甲板。整艘船像刀锋划过冻奶酪,无声无息,却精准至极。
就在这一刻,敌前军突感船底巨震。
“咔啦——轰!”
数艘板屋船同时搁浅,船底撞击下层暗礁,龙骨断裂,船身倾斜,桨叶打空,水花四溅。后续船只来不及收势,接连相撞,有的直接翻覆,有的卡在断沟里动弹不得。短短片刻,前军阵型大乱,呼喊声、撞船声、落水声混成一片。
雪斋的旗舰却已穿过缝隙,稳稳驶出暗礁区,停在敌阵断裂处正中央。
他回望身后:己方舰队紧随其后,全部安全通过,无一触礁。前方则是瘫痪的敌前军,后军尚在远处观望,一时不敢上前。整个敌阵被硬生生切成两半,前后脱节,首尾不能相顾。
“记下来。”他对传令兵说,“这条道,叫‘斜生路’。”
传令兵低头刻字。
老卒蹲在右舷边,双手撑着膝盖,喘着气。握了一夜杆子,手指发抖,虎口裂了口子,渗出血丝。他没管,只望着那片陷住敌船的水域,咧嘴笑了笑。
“咱们五岛的老把戏,倒让他们尝了滋味。”
雪斋没笑。他仍站在船头,右手扶在“雪月”刀鞘上,目光锁定敌后军调动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敌将不会善罢甘休,接下来必有反击。但他已抢占最佳位置——居中分割,可攻可守,火力展开毫无阻碍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快沉了,东方天际泛出青灰色。再过半个时辰,天就亮了。
他对着传令兵低声下令:“通知炮组,准备就绪,等我信号。”
话音未落,东南风起,吹动他的衣角。海面波光渐亮,映出旗舰修长的影子,像一把出鞘的刀,横在敌我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