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雪斋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方才烧信时,指尖被余热点到,微微发红。他没在意,只是将双手轻轻拍了拍,像是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。
风从背后吹来,掀动他的灰蓝直垂衣角。船首那面敌旗仍在飘动,焦边猎猎作响。远处,三艘商船终于有了动作——它们缓缓调转船头,开始向南偏西方向驶离,速度依然缓慢,却不再折返。
雪斋望着它们渐行渐远,始终未发一语。
片刻后,一名亲信侍卫靠近,低声问:“要不要派轻舟追查?”
雪斋摇头:“让他们走。”
侍卫不解:“可若是敌方耳目……”
“正是耳目,才要放走。”雪斋淡淡道,“他们回去报信,只会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现。若我们追击,反倒暴露已有警觉。”
侍卫默然。
雪斋最后看了一眼海面,转身走向主舱。途中经过偏室门口,见火盆中的炭火已熄,只剩一层薄灰。他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一只空酒壶——正是昨夜缝合伤兵时用过的那只,底部裂纹仍用麻绳缠着。
他把酒壶放在火盆边上,没说话,也没看它,只是静静站了一瞬,然后继续前行。
甲板上的水手们照常忙碌。有人提起渔网准备下次使用,有人搬运木箱归位,还有人在擦拭炮管。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那具朝鲜军官尸体曾携带怎样的消息。
雪斋走进主舱,坐在案前。桌上摊着一张普通海图,标注着当前锚地位置和水深。他拿起笔,在图上某处轻轻画了个圈,又迅速用袖口抹去墨迹。
窗外,海风渐强。一艘轻舟从邻舰靠拢,送来例行巡查报告。雪斋接过文书,翻开看了一眼,随手放在一边。
他没有下令集结、没有召集参谋、没有拟定反击计划。
他只是坐着,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,无声无息。
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格明亮的方块。一只苍蝇落在桌角,爬了几步,又振翅飞走。
雪斋抬起手,轻轻拂过刀柄。皮革包裹的握感依旧熟悉,冷而坚实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转向舱门外的海面。
东南方向,天海交接之处,三艘商船的轮廓几乎消失在光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