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同时一震。
雪斋看着瘦子:“你左边犬齿松动,说话时舌尖偏右,是含过东西的人才会有的习惯。我不是忍者,但我跟甲贺的人学过怎么看人。”
瘦子脸色发白,没再掩饰。他张开嘴,舌尖抵住左侧牙齿内侧,轻轻一顶——一枚蜡封的小囊弹入口中,随即被咬破。
一股苦杏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守卫惊呼着扑上前,但已经晚了。瘦子双目圆睁,喉咙发出“咯咯”声,身体抽搐两下,瘫倒在地。
雪斋没动,也没喊人来救。他只是静静站着,看着那人瞳孔散开,手指蜷缩成钩状,最后彻底不动。
过了片刻,他对源次郎说:“抬走,找个干净地方埋了。别用乱葬坑。”
源次郎犹豫:“这人可是——”
“他是敌人,也是武士。”雪斋说,“哪怕走错了路,也该有具棺材。”
说完,他转向剩下的两人。
“你们的任务结束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杀俘,尤其不想杀已经倒下的对手。关起来,等风平浪静后再处置。”
两人低着头,一个肩膀微颤,另一个嘴唇哆嗦着,不知是冷还是怕。
雪斋转身要走,却被叫住。
“宫本大人!”是那个额角有疤的中年人,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以为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雪斋停下,没回头。
“我们接到的情报说,你刚占岛,连帐篷都没搭好,夜里靠篝火取暖……可刚才看到的那些……那些炮、那些粮……是谁给你们的?”
雪斋沉默片刻,说:“是我自己挣来的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回到木塔下,他仰头看了看旗帜。风吹得正紧,那道斜线在空中划出稳定的轨迹,像从未动摇过。
他伸手摸了摸“雪月”的刀柄,入手冰凉。左手按在唐刀鞘口,站了一会儿,又放下。
远处,两名守卫正把尸体抬往东坡。那里有一片松林,土质松软,适合下葬。另三人已重回岗位,一人登塔了望,两人在囚棚外巡逻,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光。
雪斋走进自己的帐篷,取出地图铺在木箱上。他拿起炭笔,在岛屿西侧标了个圈,写下“加强夜间巡查”。又在东南角画了三条短线,代表新增哨位。
写完,他吹了口气,拂去笔屑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源次郎进来报告:“另外两人已关进禁闭棚,加了双层绳索。尸体……正在挖坑。”
雪斋点头:“派两个人轮流守塔,别让一个人盯太久。风向变了,下午可能有雨。”
“是。”
源次郎退出去后,帐篷里安静下来。炭笔还握在手里,地图上的标记清晰分明。他盯着那几个点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肋骨处有点发紧——是旧伤,每逢天气变化就会隐隐作痛。
他没去揉,也没起身找药。只是坐着,听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雨终究没下。云层散了些,阳光重新洒下来,照在火炮库的顶棚上,反射出一片白亮。一名水手蹲在炮轮旁修理轴承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。另一人在修补帆布,针线穿过厚料,发出“嗤啦”声。
雪斋走出帐篷,沿着营地主道慢慢走了一圈。粮仓依旧锁着,火炮无人动用,修船区的工匠换了班,新来的人正用刨子削平木刺。
一切如常。
他在囚棚外站了片刻。两个俘虏背靠木桩坐着,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守卫抱着枪站在旁边,神情警惕。
雪斋没说话,转身往木塔走去。
塔基的木栏有些潮湿,他扶着往上爬了三级,停下。从这个高度能看清整座岛的轮廓,也能望见海平面尽头的一线帆影——是己方巡逻艇,正按既定路线巡弋。
他站在这里,肩背挺直,双手垂在身侧。
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味和暖意。家纹旗在他头顶猎猎作响,那道斜线始终指向远方,不曾低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