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东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叮”,像是金属碰到了硬物。
他眯起眼,盯着浅水区那片模糊轮廓。片刻后,又是一声铃响,这次更清晰。紧接着,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,但顺风传了过来。
来了。
他没动,也没叫人。他知道静。人影在岸边晃动,试图后退,却被钩住衣料。有人拔刀割布,刀锋刚碰上网绳,埋伏在礁石后的守军立刻包抄上去。
整个过程没打火把,也没喊话。只有脚步声、挣扎声、还有一次短促的闷哼——大概是被人捂住了嘴。二十个,一个没漏。
他看见他们被押出来时,都穿着商旅常服,脚上却还套着潜水用的皮蹼。有人脸上抹了泥,有人怀里藏着小斧头,准备砍桩或破舱。领头那人五十岁上下,左耳缺了半片,是典型的老水鬼。
雪斋下了灯塔,走到囚舱外看了一眼。二十人全被绑在木桩上,嘴堵着布团,没人挣扎。他转身对守将说:“留着,别审。”
“要不要问口供?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送信的。”
守将不明白,但没多问。
第二天清晨,雾又起来了。雪斋再次登上灯塔,手里拎着一只陶壶。他让守军把那个缺耳的水鬼首领解开,带到塔下空地。
那人站着不动,湿衣服贴在身上,眼神凶狠。
雪斋打开壶盖,倒出一碗酒递过去。对方不接。
“喝完这碗,小舟归你。”他说,“往北划,三天能到陆奥。”
水鬼首领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
“告诉南部晴政。”雪斋站在高处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楚,“他的水鬼,现在是我的鱼饵。”
说完,他挥了下手。守军牵来一艘小渔船,桨和帆都在,还放了一袋干粮。
水鬼上了船,撑离岸边。雪斋一直看着,直到那点黑影消失在雾中。
他转身下塔,脚步平稳。路过囚舱时,听见里面有人低声呜咽。他没停步,也没回头。他知道这些人活不过三天,但在那之前,他们会成为最好的诱饵——只要敌人还在动。
回到指挥所前,他脱下沾了露水的外袍,交给侍从。屋里炭炉烧着,热气扑面。桌上海图摊开着,他拿起炭笔,在龟尾岛西侧画了个圈,标注“网阵已成”。然后合上图卷,放在案头左侧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负责轮值的传令兵。
“将军,西坞清点完毕,俘获器械二十七件,无伤亡。”
“记档。”他说,“另外,通知各岗,明日开始,夜间巡查改用新路线,避开主道。”
“是。”
传令兵离开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雪斋坐回原位,从怀中取出一块布,重新包好唐刀。刀柄上的缠绳有些松了,他用手慢慢捻紧。
窗外,海风渐强,吹得旗杆咔咔作响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一线青蓝。